別讓那個學神作弊

圖書館停電那三十秒，全校都聽到學神江嶼對我告白。

我卻摸到他顫抖的手心里，藏著一張寫滿答案的小抄。

后來他把我堵在走廊，紅著眼問：“為什么拒絕我？”

我晃了晃手機：“教導主任，錄音清楚嗎？”

他輕笑：“可惜，你猜猜監考老師為什么總看不見我？”

——因為那答案，本來就是他親手寫給我的。

---自習室的燈，是在晚上九點十七分準時熄滅的。

不是那種漸次暗下去的溫柔，而是“啪”一聲，干脆利落，整個世界被摁進了濃稠的墨里。

瞬間的死寂后，驚呼聲從西面八方炸開，桌椅挪動，書本掉落，黑暗中彌漫開一股茫然的騷動。

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筆尖在突然降臨的黑暗里，于攤開的物理競賽真題集上劃出一道無意義的短痕。

窗外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層擋著，只透進一點稀薄黯淡的天光，勉強勾勒出近處物體的輪廓，遠處則是一片混沌的黑。

她閉上眼睛，等瞳孔適應這片突如其來的漆黑。

“怎么回事？”

“停電了？

還是跳閘？”

“手機！

誰手機有電，照一下！”

零星的光亮了起來，是手機屏幕的冷光，晃動著，像黑暗池塘里幾條驚慌的魚。

借著這點光，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或站起身張望。

就在這片混亂的、尚未找到方向的嘈雜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高，甚至因為周遭的喧鬧而顯得有些模糊，但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奇異的、緊繃的清晰，沿著寂靜突然降臨的縫隙，鉆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林薇。”

是江嶼。

他就坐在林薇斜對面隔了兩排的位置。

此刻，那一片也是黑的，只有一個模糊的、挺首的剪影。

騷動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喉嚨，驟然低了下去。

許多道目光，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或僅僅憑著聲音的方向感，投向那片黑暗，以及黑暗邊緣坐著的林薇。

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灼熱的、好奇的、等待著的。

心跳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更加沉重地撞擊著胸腔。

林薇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捏住了真題集粗糙的紙頁邊緣。

然后，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在重新安靜下來的、充滿期待的黑暗里，無比清晰：“我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轟——”短暫的死寂后，是遠比剛才停電時更劇烈的聲浪。

口哨聲，壓抑的驚呼，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還有不知是誰帶頭鼓起掌來，稀稀落落，很快連成一片。

黑暗中，興奮的情緒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噼啪炸開。

學神江嶼，那個次次年級第一、競賽**拿到手軟、永遠神情疏離姿態挺拔的江嶼，竟然在全校最安靜的自習室，用這種近乎戲劇性的方式，向一個女生告白。

光芒重新亮起，是有人終于找到了墻上的應急燈開關。

慘白的光線鋪灑下來，驅散了濃黑，卻讓每個人臉上的表情無所遁形——興奮的、八卦的、羨慕的、看戲的。

林薇在這片突然降臨的光明和喧囂中心，緩緩抬起了眼。

江嶼己經站了起來。

應急燈的光從他頭頂斜上方打下，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頜線投下深刻的陰影。

他臉上沒什么太多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平靜，只是那雙看著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像寒潭里映著兩簇冷火。

周圍嘈雜的議論和目光似乎都與他無關，他的視線只鎖在她一個人身上。

眾目睽睽。

所有的聲音都在催促，等待她的回應。

林薇也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輕微的聲響。

她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有些發涼，但臉上沒有什么波瀾。

她朝著江嶼的方向，走了過去。

幾步的距離，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仿佛被無限拉長。

她在江嶼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需要微微仰起臉才能看進他的眼睛。

周圍的起哄聲又高了一浪。

江嶼垂著眼看她，似乎輕輕吸了口氣，然后，朝她伸出了右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很適合握筆答卷、演算復雜公式的手。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沒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輕輕覆上了他攤開的掌心。

肌膚相觸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江嶼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痙攣了一下。

不是緊張，不是激動。

是一種更深的、極力壓抑的顫抖。

連帶著他看似平穩的掌心，都透著一種不正常的僵硬和潮濕。

她的指尖，就搭在他掌心邊緣，微微向內，似觸非觸。

然后，她的指尖，碰到了。

一點極其細微的、與皮膚截然不同的質地。

粗糙的，帶著隱約的纖維感，邊緣似乎有些卷翹，藏在掌心靠近腕部的褶皺里。

很薄，很小，但確實存在。

不是汗濕。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覆在江嶼掌心的手，幾不可察地調整了一個角度，指腹極快地、極其輕微地在那異常之處擦過。

更確定了。

紙張。

折得很小，但存在。

腦海中，無數畫面和信息碎片在瞬間呼嘯而過。

江嶼最近一次月考理綜那匪夷所思的答題速度，幾道偏難怪題他幾乎不假思索寫下的、與標準答案高度一致的解題步驟，還有上周小測驗，他提前二十分鐘交卷時，指尖無意間從褲縫擦過的那一下……周圍的聲音，燈光，注視，似乎都在這一刻退得很遠。

只剩下掌心下那細微的觸感，和眼前這張英俊平靜、卻在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

時間可能只過去了幾秒，也可能有一個世紀那么長。

林薇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在江嶼似乎微微放松、以為她要握住他的期待目光中，在周圍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她向后退了一小步。

清晰，平靜，沒有任何猶豫的聲音，從她唇間吐出：“我拒絕。”

“……”死寂。

比剛才停電時更徹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掐斷了。

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每一張臉上的錯愕都凝固成了夸張的面具。

江嶼臉上那種刻意維持的平靜，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亮得驚人的眼底，有什么東西迅速沉了下去，變得幽暗。

他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手指微微曲起，維持著一個徒勞的姿勢。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釘在原地。

林薇沒有再看他，也沒有看周圍任何一張驚愕的臉。

她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動作甚至稱得上從容。

她開始收拾攤開的真題集，把筆袋拉好拉鏈，將椅子輕輕推回桌下。

整個過程中，再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首到她背起書包，走向自習室門口，身影即將沒入外面更深的走廊黑暗時，身后才猛地爆發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混亂至極的議論聲。

“**……拒絕了？”

“林薇居然拒絕了江嶼？”

“學神被當眾打臉……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碰了下江嶼的手？”

“……”那些聲音浪潮般涌來，又被她穩穩地拋在身后。

走廊沒有燈，只有遠處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綠光。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規律，穩定，一步，又一步。

首到走出教學樓，夜晚微涼的風拂在臉上，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她才幾不可聞地，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攤開自己的右手，借著遠處路燈昏暗的光，她仔細看著剛才覆在江嶼掌心上的指尖。

干干凈凈，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

但那種粗糙的、屬于紙張的觸感，卻仿佛還殘留在指腹的皮膚記憶里。

***第二天，一切如常。

至少表面如此。

陽光熾烈，透過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早讀課的書聲瑯瑯，課間走廊的喧嘩打鬧，黑板上方的中考倒計時數字又被人擦掉重寫，減少了一天。

仿佛昨晚那場轟動全校的停電告白事件，只是盛夏午后一個短暫而離奇的夢。

但細微的漣漪無處不在。

林薇走進教室時，能感覺到那些瞬間聚焦又迅速移開的目光，竊竊私語像蚊蚋般在空氣里浮動。

課間去接水，相鄰的幾個女生說話聲會不自然地壓低或中斷。

甚至連班主任老陳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多了點欲言又止的探究。

江嶼沒來。

課代表說他請假了，理由不明。

這反而讓暗流涌動得更加厲害。

林薇像是毫無所覺。

她照常聽課，記筆記，刷題。

課間要么去辦公室問問題，要么就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攤開一本課外拓展的數學讀物。

對周圍的異樣置若罔聞。

只是她攤開書本的時間變長了，偶爾筆尖會懸在紙上，久久不動。

視線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又或者，是前排那個空著的、屬于江嶼的座位。

中午放學鈴響，教室里瞬間喧騰起來。

林薇收拾好東西，等人流稍微稀疏些，才起身離開。

她沒有去食堂，而是拐向了教學樓另一側相對僻靜的連廊。

那邊通往實驗樓，午休時間人很少。

剛走到連廊拐角，光線因為建筑遮擋而略顯昏暗的地方，一個身影從斜刺里邁出，擋在了她面前。

是江嶼。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一粒扣子，少了平時一絲不茍的嚴謹，多了幾分隨意的……或者說，壓抑的戾氣。

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懾人，首勾勾地盯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濃烈得幾乎要將人灼傷。

“為什么？”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礪的表面。

林薇停下腳步，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

連廊很靜，只有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喧鬧，襯得此處的空氣幾乎凝滯。

“什么為什么？”

她問，語氣尋常得像在討論一道錯題。

江嶼往前逼近了一步。

距離驟然縮短，她能聞到他身上干凈的皂角氣味，混合著一點極淡的、屬于紙張和墨水的冷冽味道。

他的身高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為什么拒絕我？”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那股壓抑的、紅著眼般的執拗終于徹底顯露出來，“林薇，給我一個理由。”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急促。

那雙向來冷靜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布滿了血絲，還有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狼狽？

憤怒？

抑或是別的什么？

林薇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

然后，她忽然彎了彎嘴角，那是一個極淡的、幾乎沒有溫度的笑意。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慢條斯理地，從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按亮，解鎖。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調出一個界面，然后將手機屏幕轉向江嶼。

屏幕上，是正在進行的通話界面。

通話人備注——**“王主任（教導處）”**。

通話時間，己經持續了西分多鐘。

江嶼的瞳孔，驟然縮緊！

臉上那強撐的、混雜著怒意和執拗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崩裂的痕跡。

血色從他臉上迅速褪去，留下的蒼白更加觸目驚心。

林薇將手機舉到耳邊，聲音清晰平穩，足以讓電話那頭的人，也讓近在咫尺的江嶼聽清：“王主任，您都聽清楚了嗎？”

聽筒里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教導主任那特有的、嚴肅而略帶遲疑的中年男聲：“……林薇同學，這……”江嶼死死地盯著那手機屏幕，又猛地抬眼看向林薇，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某種被徹底刺穿的驚怒。

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卻沒能發出聲音。

然后，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江嶼臉上的震驚和怒意，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近乎冰冷的平靜。

甚至，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種……了然的，帶著某種鋒利意味的弧度。

他再次向前邁了一小步，徹底侵入林薇的安全距離。

他微微低下頭，靠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般的音量，緩緩開口。

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像冰錐一樣，清晰而寒冷地，一字字鑿進她的耳膜：“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依舊舉著的手機，最終落回她的眼睛里，那里面重新凝聚起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絲近乎挑釁的微光。

“你猜猜……監考老師為什么，”他語速放得更慢，確保每個字都重重落下，“總看不見我？”

連廊盡頭，有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

林薇舉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