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牛山。，少年鐵秀正啃著半塊干硬的麥餅，旁邊縮著一條黃棕相間的**，腦袋埋在爪子里，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活像個受氣包。。，打雷要鉆床底，見著野兔子都能嚇得夾尾逃竄，全青牛山最沒出息的狗，非它莫屬。，也沒什么正形。，頭發亂糟糟，笑起來吊兒郎當，一身市井混不吝的痞氣，村里姑娘多看他兩眼，他都能尷尬得撓頭，半點不懂風月。，路見不平敢伸手，見老弱會幫襯，卻從不當爛好人——誰要是敢恩將仇報，他下手比誰都狠。：這小子，心腸熱，性子野，天生不是安分種。
暮色垂落，山風漸冷。

一道衣衫破舊、面色枯槁的道人，步履蹣跚地走到破窯外。

他生得極為惹眼，一對耳朵大得異于常人，垂落肩頭，耳尖微尖，一動便輕輕扇動；一張嘴說話時，便露出兩口端正卻格外寬大的門牙，看著有些滑稽，卻半點不讓人覺得輕佻。

道人眼神疲憊，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愧疚與蒼涼，仿佛背負著萬古都卸不掉的罪孽，走在凡世間，像一縷無處歸依的殘魂。

他已經在三千小世界里，漂泊了太久太久。

封神大劫落幕千年，三界早換了天地。

昔日盛極一時的大道宗門煙消云散，天道定序，人道大興，西方佛法東傳，天下修士只修這兩條路，人人趨之若鶩，誰還敢念及當年被天地背棄的那一脈？

他當年一念怯懦，一步踏錯，此后千年，日夜難安。

不拜新圣，不入大道，不沾因果，只隱于塵世間，苦苦尋找一個人。

一個不認命、不順天、心有棱角、敢和大勢對著干的人。

道人抬眼，目光落在破窯之內。

少年隨性散漫，狗子膽小怯懦，看上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他偏偏在這一人一狗身上，看到了最難得的東西——

不媚仙，不卑怯，不盲從，活得干凈又硬氣。

“小友，可否施舍一口水？”

鐵秀抬眼瞥了瞥這位長相奇特的道人，沒多問，把僅剩的半壺涼水遞過去，順帶掰了半塊麥餅：“就這點東西，不嫌差就吃。”

不討好，不輕視，不虛偽。

熱心，卻有分寸。

道人心中輕輕一嘆。

就是他了。

他慢慢喝下水，將麥餅放在一旁，大耳朵微微一動，目光先看鐵秀，又落在那條縮成一團的**身上。

“你與這靈犬，和我有一段極深的淵源，并非今日初見。”

鐵秀樂了，吊兒郎當道：“道長，你這說辭有點老套了，我打小就在青牛山，從沒見過你。”

“你不信這天地定好的命數，是對的。”道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嘲，“這世間所謂的命，本就不配讓人俯首聽命。”

他緩緩抬起手掌。

兩枚瑩白溫潤的丹藥靜靜懸浮，丹香清淡卻厚重，暗藏著一股與當前三界格格不入的凜冽本源，一看便非凡物。

“此丹，是我當年于絕境中，受一位無上存在親賜。”

“一枚給你，一枚給它。服下，便可與天地同壽，長生不死。”

鐵秀挑眉：“天下有這等好事？”

“有一弊。”

道人那對寬大的門牙輕咬了下下唇，似在不忍，又似在堅定：

“服丹之后，人道靈氣、西方佛法，你這輩子都修不出半分法力。金丹、元嬰、元神、法相，統統與你無緣。”

“你只能修肉身，練神通，走一條三界幾乎無人敢走的絕路。”

一旁的飯團像是察覺到什么，嗖地抬起頭，耳朵耷拉著，眼神警惕又害怕，想往前護主，腿卻微微發抖，一副又慫又要強的模樣。

道**耳朵輕輕一顫，望著那小狗，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柔光。

“它與你同服，壽元與你相連。平日依舊是它，膽小、怯懦、怕事。”

“可一旦你身陷死劫，萬死無生之際……”

“它會替你，擋下一切。”

這話聽著平淡，卻重如千鈞。

鐵秀不是傻子，眼前這道人雖然長相奇特、衣著破爛，可那沉淀千年的滄桑與氣度，絕不是江湖騙子能裝出來的。

他沒追問什么無上存在、什么三界大勢。

只問了最實在的一句：“吃了，我和它，都能一直活下去？”

“萬古不滅，不在生死簿中。”

鐵秀咧嘴一笑，混不吝的勁兒上來：“沒法力就沒法力，拳頭夠硬，照樣能活下去。”

他拿起一枚，丟入口中。

又拿起另一枚，蹲下身揉了揉飯團的腦袋：“來，飯團，吃了它。以后咱爺倆都長命，誰也別先丟下誰。”

飯團怯生生舔了舔，一口吞下。

丹藥入體的瞬間，一股溫和卻霸道無邊的力量，瞬間沖刷一人一狗的四肢百骸。

沒有痛苦，沒有異象，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安穩——

仿佛從這一刻起，天地輪回、壽元生死，都與他們無關。

同時，鐵秀清晰地感覺到：

天地間飄蕩的靈氣、旁人趨之若鶩的仙法道韻，全都像被一層無形屏障隔絕，他修不了仙，成不了佛，聚不起半分法力。

可他的肉身，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不斷變強、凝練、脫胎換骨。

道人緩緩站起身，那對標志性的大耳朵在晚風里輕輕一動。

他沒有再說更多，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身影漸漸變得透明、稀薄。

“鐵秀。”

“天下修士，修的都是天道允許的道。”

“你走的，是只屬于你自已的路。”

“往后歲月漫長，你會見到無數虛偽、不公、強權壓迫……莫丟了你此刻的本心。”

風聲漸輕。

道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只留下最后一縷微弱的聲音，飄在空氣里：

“若有一天，你有勇氣直面天道……”

“別忘了，那個被三界背棄、被天地囚禁的人。”

破窯重歸安靜。

鐵秀攥了攥拳頭，感受著體內從未有過的力量，又低頭看了眼依舊縮在自已腳邊、膽小如鼠的飯團，嗤笑一聲。

直面天道？

救一個陌生人？

他現在只想吃飽穿暖，帶著自家慫狗，安穩過日子。

至于什么神仙、圣人、天地大局……

關他屁事。

他往草堆上一躺，拍了拍飯團。

“走了，飯團，睡覺。”

“明天去山上那仙門轉轉，偷學點基礎神通，總不能一輩子當沒法力的廢物。”

飯團“汪”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小，趕緊蹭到鐵秀身邊，乖乖趴下，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一人，一狗，一長生，一慫包。

一段逆伐天道、**萬古的傳奇，自此，悄然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