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沖著那哥兒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伯……叔伯好，打擾了。我是顧允，方才在田埂上遇見括哥兒，見他這柴火實在好，便想著跟過來，看看能不能買些。”，也就是沈括的小爹沈夫郎，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目光在顧允那一身顯然價值不菲的細棉長衫上停了停，又飛快地轉向自家兒子。沈括已經把柴火搬到灶房邊的柴垛旁碼放整齊，聞言動作沒停，背對著這邊，脊背挺得筆直。“顧……顧少爺？”沈夫郎顯然聽說過顧家，語氣更加客氣，甚至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買柴火？這……這怎么好意思勞煩您親自跑一趟？需要柴火，讓底下人來知會一聲，讓括哥兒送去就是了。”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著顧允。這顧家少爺看著倒是和氣，臉色有些蒼白，像是大病初愈，可眼神清亮，不像傳聞中那般……不著調？只是，怎會突然跑到他們這窮家小院來買柴？“叔伯客氣了，叫我顧允就好。”顧允笑容不變，目光卻忍不住往沈括那邊瞟。沈括已經碼好了柴，正拿起墻角的水瓢，從院中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涼水，仰頭就灌。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水珠順著麥色的脖頸滑下，沒入敞開的領口。，趕緊挪開視線。“不麻煩。我今日出來散心，正好遇見。括哥兒劈柴的手藝實在好，看著就干爽耐燒。”他隨口扯著理由，目光落到院角一小塊規整的菜畦上，幾壟青菜長得郁郁蔥蔥，旁邊還搭著簡易的豆架。“叔伯這菜也種得好。”，還夸自家的菜，心里略略放松了些，臉上也帶了點笑意：“鄉下地方，胡亂種點，自家吃罷了。顧允少爺不嫌棄就好。”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那……您看要多少柴火？讓括哥兒給您挑到府上去？”他想著趕緊把這事定下，送走這位富貴少爺。：“不急不急。今日帶的銀錢不多，先定下就好。”他略一沉吟，報了個遠高于市價的數字，“我看括哥兒這兩捆柴，怕是得有七八十斤？這樣的品相，我按一百斤、十五文一捆的價格定，先定二十捆如何？”他上輩子在菜市場都極少講價，更別提在這種事上壓價，此刻只想找個由頭多接觸。
沈夫郎嚇了一跳，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這柴火集市上最好的也就十文一捆，哪用得了十五文！二十捆……也太多了些。”他下意識看向兒子。

沈括已經喝完了水，把水瓢放回缸邊，轉過身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對濃黑的眉毛微微蹙著，目光落在顧允臉上，像是在判斷他究竟有什么目的。“顧少爺，”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靜些，“柴火，按市價。二十捆，要不了那么多。家里柴房堆不下，我隔幾日送一次新鮮的過去。”

顧允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面上絲毫不顯，反而笑道：“市價太委屈括哥兒的手藝了。十五文，就當是我訂好柴，圖個方便省心。至于存放……”他腦筋轉得飛快，“可以先送十捆到我家柴房，剩下的……哦，我記得我家在村東頭河邊還有個閑置的舊倉房，收拾一下正好能放柴。括哥兒可以分幾次送去那里，也免得來回跑遠路。”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好，既能多買，又能制造更多“偶遇”或“交接”的機會。

沈括沒立刻答應，目光在顧允臉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這位顧家少爺的眼神太亮，笑容也過于熱切，讓他心里那點古怪的感覺揮之不去。可……十五文一捆，二十捆就是三百文，對家里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進項。弟弟沈石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小爹常年操勞，也該扯塊新布做件冬衣了。

沈夫郎也有些猶豫，他既怕得罪了顧家少爺，又怕這里面有什么不妥。可看著兒子沉默卻顯然在思考的樣子，他也沒敢插話。

“……好。”最終，沈括點了頭，“按顧少爺說的辦。先送十捆去府上，剩下的送去倉房。什么時候要，提前說。”

“太好了！”顧允喜上眉梢，差點想拍手，好歹忍住了，維持著表面的沉穩，“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先付些定金……”他作勢去摸袖袋，其實里面空空如也——他出來逃婚散心，壓根沒帶錢，原主的記憶里也沒有隨身帶錢的習慣。摸了個空，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尷尬，“……瞧我，出來得急，竟忘了帶錢袋。”

沈括和沈夫郎都看著他，沒說話。

顧允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地繼續：“這樣，括哥兒今日先送十捆去我家，找門房報我的名字，直接支取一百五十文。剩下的，我明日……或者后日，親自把定金送過來，如何？”他打定主意，這定金必須“親自”送。

沈括看了他片刻，似乎在權衡他話語的可信度，最終點了點頭：“可以。”

“那就這么說定了！”顧允心里一塊石頭落地，笑容更加燦爛，“我這就回去讓門房準備著。沈兄弟辛苦了！”他又沖著沈夫郎禮貌地點點頭，“叔伯，那我先告辭了，打擾了。”

“顧少爺慢走。”沈夫郎忙道，看著顧允轉身，腳步輕快地出了籬笆門，沿著來路往回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轉彎處。

院子里安靜下來。

沈夫郎走到兒子身邊，臉上還帶著未散的困惑和擔憂：“括哥兒，這……這顧家少爺，怎么回事？他怎么會突然要買這么多柴？還出這么高的價？”

沈括彎腰，拿起靠在墻邊的斧頭，檢查著斧刃，聞言動作頓了頓。“不知道。”他聲音低沉，“可能是……錢多，閑的。”

“可不能這么說，”沈夫郎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顧家不是普通人家，咱們可得罪不起。我瞧著這位少爺，倒是挺和氣的，就是……”就是那眼神，看自家兒子的時候，總讓人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具體哪里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錢貨兩清，沒什么得罪不得罪。”沈括直起身，將斧頭重新放好，“他真要柴，我就送。多賺些錢，也好。”他說著，看了一眼自家小爹身上洗得發白、袖口都磨薄了的衣衫，又想起弟弟沈石那雙總也合腳不久就嫌小的鞋子，眼神沉靜下來。

“唉，”沈夫郎嘆了口氣，也不再糾結，“那你歇會兒，我去準備午飯。下午早點把柴送過去，別讓人家等。”

“嗯。”沈括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顧允離開的方向。那位顧少爺……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