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魂蝕骨香

意識，在無盡的虛空中浮沉。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觸感，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混沌。

仙樂最后的記憶，定格在天山之巔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靈珠崩碎時刺目的光芒，以及……身體化作桃花瓣紛飛消散的虛無感。

她死了嗎？

這就是神魂俱滅后的歸處？

一片永恒的虛無？

不。

并非完全的虛無。

一些碎片，光的碎片，聲音的碎片，情感的碎片，如同被狂風(fēng)卷起的塵埃，在她這殘存的、微弱的意識周圍瘋狂旋轉(zhuǎn)，閃爍，構(gòu)成一幅幅支離破碎的走馬燈。

她看見了……無盡歲月之前，混沌初開，女媧娘娘神圣而慈悲的面容，她拈起先天神土，注入造化生機，一個個鮮活的人族在祂指尖誕生，那充滿生命力的溫暖光芒，曾是她作為守護者最初的信念之源……畫面驟然扭曲、暗沉！

女媧娘娘慈和的眉目被一張猙獰狂笑的魔臉取代——時幽冥！

他吞噬生靈，魔氣肆虐大地，所過之處，城池化為廢墟，生靈哀嚎遍野，那濃稠的黑暗與絕望，幾乎要浸透她這縷殘魂……緊接著，是靈珠！

那承載著她所***與決絕的靈珠，在她眼前轟然爆碎，迸發(fā)出撕裂蒼穹、也撕裂她神魂的七彩流光！

無數(shù)碎片混合著她的生命本源，射向未知的遠(yuǎn)方……問天……丁瑤……他們最后驚駭悲痛的眼神……魔音那嫉恨扭曲的笑容……“愛丁瑤…就是愛我……”她最后的話語，仿佛還在空曠的虛無中回蕩，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托付。

這些記憶的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一遍遍灼燙著她脆弱的神識，帶來比肉身毀滅更深刻的痛苦。

她想要掙扎，卻感覺不到西肢百骸；想要吶喊，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是一縷意識，一團即將徹底消散的能量，在這時空的裂隙中隨波逐流，走向最終的寂滅。

就在她的意識越來越微弱，光芒越來越黯淡，幾乎要與這片永恒的混沌融為一體時——一股陰冷、粘稠、充滿無盡惡意與吞噬**的氣息，如同潛伏在深海中的毒蛇，驟然從側(cè)方的黑暗虛空中纏了上來！

這氣息……太熟悉了！

即使化作飛灰，她也絕不會認(rèn)錯！

時幽冥！

他竟然也未徹底湮滅？！

是了，靈珠爆碎的力量雖強，但時幽冥魔功滔天，或許在最后關(guān)頭，也如她一般，強行剝離出一縷殘存的魔魂，遁入了這時空亂流之中！

“仙樂……”一道極其微弱，卻依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邪戾意味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上她的意識。

“真是…緣分未盡啊……”那魔魂殘念顯然也虛弱到了極點，不復(fù)之前的囂張狂傲，但其本質(zhì)的邪惡與貪婪卻絲毫未減。

它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螞蟥，死死吸附上來，試圖吞噬她這縷同樣殘破的神魂，以補充自身，茍延殘喘！

“滾開！”

仙樂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發(fā)出一道無聲的尖嘯，純粹的神圣意志如同回光返照般迸發(fā)，試圖驅(qū)散這跗骨之蛆。

“哼……垂死掙扎……”時幽冥的殘魂意念陰冷地嗤笑著，同樣虛弱，卻更加刁鉆狠毒。

兩股性質(zhì)截然相反、勢同水火的力量，在這沒有時間與空間概念的裂隙中，再次展開了最原始、最兇險的糾纏與撕扯！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法術(shù)對轟，只有意識層面最本質(zhì)的碰撞、侵蝕與消磨。

神圣的光點與污濁的黑氣如同兩條瀕死的毒蛇，互相撕咬著，翻滾著，都想要將對方徹底吞噬，化為自身存續(xù)下去的養(yǎng)料。

仙樂感到一陣陣發(fā)自靈魂深處的虛弱與眩暈，時幽冥的魔氣如同最陰毒的寒冰，不斷侵蝕著她意識的核心，帶來凍結(jié)一切的酷寒與污穢。

而她的神圣之力，也同樣灼燒著對方那充滿負(fù)面能量的魔魂，引得對方不斷發(fā)出無聲的咆哮。

這場發(fā)生在虛無之中的爭斗，兇險程度，絲毫不亞于天山之巔那場驚天動地的血戰(zhàn)！

就在這兩股殘魂力量相互撕扯、達到某種危險平衡的瞬間，他們所在的那一小片混沌虛空，似乎因為這種高濃度的能量劇烈沖突而變得極不穩(wěn)定起來！

嗡——！

一道原本微不可察、隨機出現(xiàn)的時空褶皺，猛地被這股糾纏的能量吸引、放大，如同一個突然張開的貪婪巨口，產(chǎn)生出強大的吸力！

仙樂和時幽冥的殘魂根本無力抵抗這股源自時空本身的力量！

“不——！”

伴隨著時幽冥殘魂一道充滿驚怒與不甘的意念波動，兩股互相纏繞、撕扯的力量，被一股腦地拽離了原本漂浮的軌跡，猛地投向了那道驟然裂開的、深不見底的時空漩渦！

天旋地轉(zhuǎn)！

這一次，不再是虛無的漂浮，而是狂暴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穿梭！

無數(shù)混亂的光影如同被打翻的顏料桶，在她“眼前”瘋狂閃爍、拉長、扭曲。

尖銳的、仿佛能刺穿靈魂的嗡鳴聲充斥著她的感知。

她感覺自己的這縷殘魂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拉扯、擠壓、變形，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散成最基本的粒子。

而在這極致的混亂與痛苦中，一些更為具體、更為鮮明的感官信息，開始強行涌入她近乎麻木的感知。

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尸臭！

那不是一具兩具**腐爛的味道，而是成千上萬，堆積如山，在某種力量作用下加速**，混合著泥土、血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絕望氣息，形成的、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惡毒瘴氣！

這氣味無孔不入，甚至穿透了她作為靈魂體的無形屏障，首沖意識深處，讓她幾欲暈厥。

緊接著，是鐵銹的味道。

濃郁的血腥氣早己干涸變質(zhì)，化作了這種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鐵銹味，彌漫在空氣中，附著在想象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殘骸上。

這味道與尸臭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還有……火焰燒灼皮肉的焦糊味，某種**腥甜的異樣花香……種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仿佛沉淀了無數(shù)殺戮與痛苦的……時代的味道。

仙樂的神智在這恐怖的感官沖擊下幾乎要崩潰。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時空穿梭的速度在減慢，那光怪陸離的通道盡頭，一個充斥著上述所有氣息的、沉重而黑暗的“節(jié)點”，正在飛速放大，如同一個等待吞噬獵物的巨獸巢穴。

而緊緊纏繞著她的、屬于時幽冥的那縷魔魂，在感受到前方傳來的、那濃郁到極致的死亡、怨憎與毀滅的氣息時，竟傳遞出一絲……愉悅與貪婪的波動！

這充斥著尸山血海味道的時空，對于他這魔魂而言，簡首是絕佳的溫床！

“看來……命運……待本尊不薄……” 他那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恢復(fù)元氣的渴望。

仙樂的心，沉入了無底深淵。

她耗盡神魂，與這魔頭同歸于盡，卻為何……連死亡都無法擺脫這糾纏不休的邪惡？

反而要被拖入一個似乎更加黑暗、更加絕望的陌生時代？

在最后被徹底拋出時空通道，墜向那片未知黑暗的瞬間，仙樂用盡最后一絲清醒的意識，牢牢鎖定了那股與她糾纏不休的邪惡氣息。

羈絆未斷，孽緣未了。

無論前方是何種地獄，她與時幽冥……或者說，與這繼承了時幽冥邪惡意志的殘魂之間的斗爭，遠(yuǎn)未結(jié)束！

下一刻，無盡的黑暗與那濃烈的尸臭、鐵銹味，徹底吞噬了她殘存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