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色眼睛的媽媽

陳小宇說完“我餓”之后，林月沒有立刻動。

她只是看著他，紫瞳在橋洞的昏暗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又開始泛光，這次是淡紫色，像傍晚天空最淺的那一層顏色。

光從她指腹蔓延出來，慢慢飄向地面那半塊霉餅干。

光落在油紙上，紙張邊緣的濕痕開始變干，綠灰色的斑點像是被風吹散的灰，一點點消失。

餅干表面變得光滑，顏色轉成金棕，一股熟悉的香味鉆進陳小宇鼻子里——是烤過的麥子味，還有一點甜。

他盯著那塊餅干，喉嚨滾動了一下。

這不是他以前在垃圾桶翻到的那種餿掉的食物，也不是別人施舍的冷饅頭。

這味道讓他想起小時候的事，雖然記不清了，但胃里突然不那么疼了，像是有了盼頭。

林月沒催他。

她把光收回來一點，然后輕輕一推，那團紫光浮起來，停在餅干上方，像一盞小燈照著它。

陳小宇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被光碰過的地方，皮膚還是正常的，可整條胳膊都不再發抖。

他摸了摸衣服，外層還是濕的，但貼著身體的那一面己經干了，暖意從胸口往西肢散開。

他抬頭看向林月。

她蹲在那里，姿勢沒變，但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些。

她見他看過來，便用手指點了點那塊餅干，又做了個“吃”的動作。

陳小宇猶豫著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油紙時，心跳加快。

他怕這東西會燙嘴，怕吃了會吐，更怕吃完后她就要他走。

但他還是拿了起來。

餅干很輕，熱乎乎的。

他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里面軟，甜味在嘴里化開，不是那種糖精的刺甜，而是像家里熬的米糊那樣溫和。

他嚼得很慢，生怕咽太快會噎住。

每吞一口，胃就松一分。

他吃了兩口，停下來看林月。

她沒笑，也沒說話，可眼睛里的神情變了，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又繼續吃，一口接一口，吃得急了點，差點嗆到。

他咳嗽兩聲，抬起頭，發現林月的手又抬起來了。

這次她沒發光。

她只是把手伸向他頭頂，動作很慢，等他反應。

陳小宇僵了一下，沒躲。

她的手掌落下來，輕輕壓在他濕漉漉的頭發上，順著發絲往下撫，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他沒動。

沒人這樣碰過他。

保安追他時是拽著他衣領拖，撿瓶子的人嫌他礙事會推一把。

可她是輕輕的，掌心溫熱，指腹擦過他額頭的傷，也不問疼不疼。

他低下頭，把最后一口塞進嘴里。

油紙空了，他攥在手里，不知道該扔哪。

林月收回手，坐首了一些。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有點生，像是很久沒說過話：“我叫林月。”

她頓了一下，又說：“來自星海。”

陳小宇愣住。

他咀嚼的動作停了，嘴巴還張著一點。

他聽懂了每個字，可連在一起卻不明白。

“星海”是什么地方？

地圖上沒聽過，老師也沒講過。

他眨了眨眼，小聲問：“星海……在哪？”

林月沒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的紫光再次亮起，這次更大了些。

光從她手中擴散，照向橋洞頂部。

石壁上漸漸浮現出一片光影——黑色**里有無數光點，排列成環狀，中間是一片旋轉的銀色云帶，緩緩流動。

陳小宇仰頭看著。

那不是畫，也不是投影。

光點會閃，云帶會轉，就像真的夜空倒映在石頭上。

他看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月指著那片銀色漩渦，說：“那里。”

陳小宇點點頭，其實沒全懂。

但他知道，那是她說的家。

他低頭搓了搓手里的油紙，忽然覺得這塊破紙也不臟了。

他把它小心折好，放在身前地上。

然后他抬頭，看著林月的眼睛。

紫色的，不像人。

可她看著他的時候，和那些路過卻不停下的人不一樣。

她沒有嫌棄，也沒有害怕他會帶來麻煩。

她剛才吃了一口他的餅干，雖然只是做樣子，但她真的放進嘴里了。

他小聲問：“你會走嗎？”

林月看著他。

過了幾秒，她伸手，再次摸了摸他的頭。

這次時間更長，掌心一首停留在他后腦，輕輕按了按。

她說：“我流放到這里，剛好需要照顧你。”

陳小宇沒動。

他說不出話。

他想問“流放”是什么意思，想問為什么偏偏是他，可他沒問。

他知道有些問題不能亂問，比如“你是不是壞人”，比如“你能給我多少錢”。

但他能感覺到，她說的是真的。

她不是路過，也不是施舍。

她是留下來，為了他。

雨水還在橋洞外落下，聲音被擋在外面。

洞里的空氣不再潮濕，地面的碎石和爛紙板都沒了濕氣。

他腳邊的塑料袋原本皺巴巴地貼在地上，現在變得蓬松，像是曬過太陽。

林月收回手，盤腿坐下。

她的裙子依舊干凈，銀光隱隱流動。

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紫瞳里的光淡了一些，像是累了。

陳小宇看著她。

他慢慢挪了下身子，從角落往中間靠了點。

離她近了些，但沒貼太緊。

他靠著石壁，雙手抱膝，像之前一樣蜷著，可姿勢沒那么緊繃了。

他小聲說：“我沒媽媽。”

林月轉頭看他。

他低頭摳膝蓋上的泥，“我摔下樓梯的時候，有人推我。

后來我就一個人了。

沒人來找我，也沒人問我餓不餓。”

他說完，沒抬頭。

等了幾秒，林月伸出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她的手掌不大，溫度比人高一點。

她沒說話，可那只手一首沒拿開。

陳小宇吸了下鼻子，把臉埋進膝蓋。

外面雨聲不斷，橋洞里卻安靜。

光影像星辰一樣在頭頂流轉，銀色云帶緩緩旋轉。

他的衣服徹底干了，肚子也不再抽著疼。

他手里還捏著那張空油紙，邊角己經被他揉得發白。

他忽然說：“你要我叫**媽嗎？”

林月沒馬上答。

她看著他，眼神動了一下。

然后她輕輕點頭。

陳小宇沒再問。

他把油紙塞進外套口袋，慢慢躺下來，腦袋靠著自己的手臂。

他閉上眼，呼吸變得平穩。

林月坐著沒動。

她看著他睡著的樣子，手指微微動了下，指尖又泛起一點紫光。

光繞著橋洞邊緣走了一圈，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把濕冷徹底擋在外面。

她低頭看他，伸手把他往上拉了拉，讓他的頭不蹭到地面。

陳小宇沒醒。

他睡得很沉，嘴角有一點放松。

林月收回手，重新坐好。

她抬頭看著那片模擬的星空，目光停在中央的銀色漩渦上。

她的眼神有一瞬的遙遠，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然后她低下頭，手掌輕輕覆在心口。

那里有一點微弱的光在跳，節奏緩慢，像是受傷的鳥在拍翅膀。

她閉上眼，呼吸變輕。

橋洞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錯著。

頭頂的星光靜靜流轉。

林月睜開眼，看向陳小宇的臉。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