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電子煙

霓虹燈像融化的彩虹，沿著“迷城”夜店外墻流淌。

重低音咆哮著，將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的心臟攥在掌心，強迫它們跟上節拍。

林驍扯了扯過緊的衣領，黑色襯衫下，肌肉因緊繃而微微發痛。

他喉嚨發干，不單是因為假***上“陳默”這個名字，更因為眼前桌上那支看似普通的電子煙。

煙桿啞光黑，僅在尾部有一圈極細的銀環。

編號XE04，像個小手術留下的疤痕。

“試試，‘新貨’。”

坤哥靠在絲絨沙發里，胖手指間夾著雪茄，笑容寬厚得像個體恤下屬的老板。

他身后兩個馬仔，眼神空洞，卻站得像兩尊門神。

空氣里混雜著昂貴香水、酒精和人類亢奮的荷爾蒙氣味。

林驍胃里一陣翻攪。

他知道這是什么。

2024年5月，白沙縣，五個年輕人就是吸了這玩意兒，現在還在看守所里等著命運審判。

依托咪酯，偽裝在電子煙油里，不動聲色地摧毀神經。

“坤哥，我不好這口。”

林驍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像是夜場里混久了的老油條，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世故。

坤哥的笑聲被震耳的音樂吞掉大半，只看到牙光一閃：“‘陳默’，在我這兒走動，不沾點東西，說不過去啊。”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雪茄的煙霧噴在林驍臉上，“怎么？

信不過我的貨？

還是……信不過我？”

壓力無形，卻沉甸甸壓下來。

拒絕，就是劃清界限，這剛搭上的線立刻就得斷。

接受？

一口下去，他還能不能保持清醒走出這個門？

警校里沒教過怎么在毒販面前驗貨而不露餡，更沒教過人體對依托咪酯的確切反應。

周圍是扭動的人群，迷離的燈光切割著每一張沉醉的臉。

林驍眼角余光掃過不遠處卡座，一個穿著清涼的女孩正癡癡笑著，對著空氣比劃。

他心頭一凜，想起白沙案卷里那個產生嚴重幻覺、從三樓跳下的年輕人。

“坤哥說笑了，”林驍扯出個笑，伸手拿起那支電子煙。

金屬外殼冰涼，透過指尖試圖鉆進他的血液。

他拇指狀似無意地摩挲著尾部的XE04，大腦飛速運轉。

吸，是深淵。

不吸，前功盡棄。

他將煙桿湊近唇邊，動作不快不慢。

坤哥瞇著眼看他，雪茄停在半空。

馬仔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手上。

就在要吸入的瞬間，林驍手腕幾不可察地一轉，用指腹堵住了側面的進氣孔，同時嘴唇虛**煙嘴，做了個吸氣的樣子。

肺部吸進的是包廂里渾濁的空氣，帶著雪茄的嗆人煙味。

沒有煙霧吐出。

坤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馬仔的手立刻探向了后腰。

林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玩意兒是按鍵啟動的？

還是他們看出了破綻？

千鈞一發之際，包廂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侍應生打扮的年輕人踉蹌著沖進來，臉色煞白，手里端著的果盤摔在地上，果汁和玻璃碴西濺。

“坤……坤哥！

不好了！

有條子！”

侍應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音樂恰好切換到一段相對舒緩的間奏，那句“條子”顯得格外刺耳。

瞬間的死寂。

坤哥臉色一變，猛地站起。

馬仔立刻拔出了**，寒光凜凜。

林驍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是外圍監控的同事發現了情況？

還是巧合？

混亂中，他順勢將電子煙滑進沙發縫隙，動作隱蔽而迅速。

“**！”

坤哥低罵一聲，狠狠瞪了林驍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懷疑，有驚怒，還有未及消散的試探。

他沒再多說，在馬仔簇擁下快步走向包廂另一側的暗門。

人群騷動起來，恐慌像病毒般蔓延。

林驍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編號XE04的電子煙還卡在沙發縫里，像個剛剛開始滴答作響的定時**。

他看著坤哥消失的暗門方向，知道這場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而他的臥底生涯，在第一次首面**的瞬間，就己走上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