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實習(xí)生許安

陳氏集團的玻璃旋轉(zhuǎn)門轉(zhuǎn)得像個永不停歇的陀螺。

許菲攥著手里的入職通知書，指尖把“許安”兩個字捏得發(fā)皺。

這是她在街角打印店臨時改的名字，安，平安的安——她需要這份平安，哪怕只是偽裝的。

前臺小姐的指甲涂著正紅色，掃過她簡歷時眉梢微挑：“許安是吧？

項目部在18樓，找張主管報到。”

語氣里的怠慢像層薄冰，凍得人不舒服。

許菲低下頭，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這包是她在舊貨市場淘的，洗得發(fā)白的布料上還沾著點機油，和周圍穿套裝的白領(lǐng)們格格不入。

18樓的空氣里飄著咖啡香，混合著打印機的油墨味。

張主管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頭頂禿了一小塊，正對著電腦罵罵咧咧：“這報表誰做的？

數(shù)據(jù)錯得離譜！”

看見許菲，他頭也沒抬：“實習(xí)生？

先去把茶水間的咖啡機洗了，再把這疊文件復(fù)印二十份，下午開會要用。”

“好的，張主管。”

許菲接過文件，指尖觸到紙張邊緣的毛刺，像摸到了自己此刻的處境——扎手，卻必須攥緊。

茶水間里，兩個穿高跟鞋的女職員正在補妝。

“聽說了嗎？

許家徹底完了，別墅都被封了。”

“活該，以前仗著有錢，看人的眼神都帶鉤子，現(xiàn)在還不是……”聲音越來越低，卻像針一樣扎進許菲的耳朵。

她擰開咖啡機的水箱，冷水順著指縫流進袖口，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不能急。

陳氏集團是二叔許建明最依賴的合作方，當年父親公司的賬目問題，多半能在這里找到線索。

她花了三天時間，才在**網(wǎng)站上找到這個實習(xí)生崗位——不要求學(xué)歷，不查**，只需要手腳勤快。

復(fù)印文件時，許菲的目光飛快掃過內(nèi)容。

“許氏集團債務(wù)清算表”幾個字赫然在目，下面簽著許建明的名字，日期正是父親被帶走的前一天。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在復(fù)印機面板上按錯了鍵，“卡紙”的紅燈立刻亮了起來。

“新來的干什么吃的！”

張主管不知什么時候站在身后，一把推開她，自己動手扯卡紙，“連復(fù)印機都不會用，還想在這兒混？”

許菲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對不起主管，我馬上學(xué)好。”

中午吃飯時，她躲在消防通道里啃面包，聽見張主管在打電話：“許總放心，那批貨的賬我己經(jīng)做平了……對，就按您說的，掛在‘市場推廣費’里……”許總？

除了許建明，還能有誰？

許菲把面包塞進嘴里，噎得首瞪眼，卻死死屏住呼吸，聽著電話那頭模糊的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像毒蛇吐信。

下午整理檔案時，她在最底層的鐵皮柜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上面寫著“許氏舊檔”。

箱子沒鎖，里面是些泛黃的合同，其中一份合作協(xié)議上，父親的簽名旁邊，有個用鉛筆寫的小“明”字，筆畫潦草，和許建明在文件上的簽名筆跡一模一樣。

許菲的指尖撫過那個字，突然想起小時候，二叔總愛搶她的糖吃，說“明字就是日和月，二叔能給你遮風(fēng)擋雨”。

“喂！

實習(xí)生，發(fā)什么呆！”

一個文件夾砸在桌上，張主管滿臉不耐煩，“把這些送到23樓法務(wù)部，趙律師等著用。”

許菲抱起文件夾往電梯走，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看見張主管正對著手機諂媚地笑，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正是“許總”。

電梯里的鏡子映出她的臉，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在黑夜里找到了一點星火的旅人。

她對著鏡子里的“許安”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從今天起，許安是陳氏集團一個隨時可能被辭退的實習(xí)生，而許菲，藏在這具軀殼里，像一顆埋在土里的種子，等著破土的那天。

23樓的風(fēng)從走廊吹過，帶著法務(wù)部特有的嚴肅氣息。

許菲敲開趙律師辦公室的門，心里默念著：許安，你得站穩(wěn)了。

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