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行刑日余燼

1999年的夏夜總帶著股鐵銹味。

育嬰堂的鐵皮窗被晚風撞得哐當響，林程蜷縮在最角落的嬰兒床里，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奶漬。

***的綠光在天花板投下波紋，映得他左臂內側那道淡青色環痕若隱若現——像枚尚未成型的胎記，卻隨著呼吸微微發亮。

“編號73，今晚格外安分。”

護工掀開棉布的手頓了頓，指尖掠過他眉心時，被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驚得縮回手。

育嬰堂的孩子都怕黑，唯有這個在8月2日凌晨三點零七分被遺棄在門口的嬰兒，從不怕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他們不知道，那墨色里藏著什么。

十二公里外的龍夏科學院地下三層，恒溫培養艙的玻璃上爬滿霜花。

十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影圍著中央那具半透明軀體，對方脖頸處的晶核正散發著瀕死的紅光——那是第9階巔峰的序者，此刻卻像被抽去骨頭的玩偶，胸腔塌陷處殘留著暗紫色的腐蝕痕跡。

“第三例‘潮音’。”

為首的男人摘下手套，指縫間滲出的血珠剛落地就化為灰燼，“通知‘清道夫’，處理范圍擴大到三公里。”

培養艙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軀體的晶核驟然炸裂，淡紅色的能量流在艙內凝成無數細小的光斑，每一粒都映出不同的死亡景象——崩塌的星系，凍結的恒星，還有一張與育嬰堂監控畫面里重合的嬰兒臉。

警報聲戛然而止時，男人的瞳孔里還殘留著那些光斑的余影。

他摸向腰間的通訊器，喉結滾動半天才吐出幾個字：“檢查全球新生兒記錄……1999年8月2日，行刑日當天。”

通訊器那頭傳來電流雜音，夾雜著模糊的回應：“全球唯一存活記錄，龍夏，江城育嬰堂，編號73。”

夜風穿過育嬰堂的排氣扇，卷來遠處大排檔的油煙味。

林程睜開眼，漆黑的瞳孔里沒有映出任何光線。

他伸出小手抓住懸在床頭的銀鎖——那是遺棄他的人留下的唯一物件，背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程”字。

鎖身突然變得滾燙，像是要烙進他掌心。

他卻咯咯笑起來，把銀鎖往嘴里送，舌尖觸到金屬表面時，仿佛嘗到了某種極淡的、類似星塵燃燒的味道。

城市邊緣的廢棄工廠里，十二道非人的輪廓正圍著一具焦黑的**。

那**的頭顱己化為晶體，折射出與育嬰堂嬰兒同款的青色環痕。

“第九階的‘守門人’，死在行刑日的第七個小時。”

長著山羊角的生物用蹄子碾碎晶核碎片，暗金色的血液滴在地面，瞬間滋生出黑色藤蔓，“上面說，這只是開始。”

藤蔓的影子在墻上扭曲成漩渦狀，隱約能看見無數星辰正在其中湮滅。

凌晨三點，林程再次陷入沉睡。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胸口那片皮膚下，有什么東西正隨著心跳輕輕搏動，像枚沉睡著的瞳孔。

育嬰堂外的路燈忽明忽滅，光線掃過街道時，偶爾會照出幾個一閃而過的影子——有的長著蝶翼，有的覆蓋著鱗片，都在朝著城市中心的方向移動。

他們的能量波動在第九階門檻徘徊，像是在畏懼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而在無人察覺的維度夾縫里，一道貫穿了無限多元的裂隙正緩緩睜開。

裂隙深處，霜白色的終界能與暗紫色的影厄之力相互絞殺，最終凝結成一柄劍的輪廓，懸在江城育嬰堂的正上方，等待著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