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痕

走廊里的風似乎停了，傅沉的目光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沈予白的背上，讓他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他抱著作業本，腳步僵硬地挪進三班教室，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將作業本放在桌角，卻沒心思整理，只是趴在桌子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試圖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

可越是壓抑，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就越是清晰，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將他淹沒。

六年級，秋天，他剛轉學到那個陌生的班級，被班主任領到教室門口時，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低著頭，攥緊了母親給她買的舊書包帶。

“同學們，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沈予白，大家以后要好好相處。”

班主任笑著說完，指了指教室中間的一個空位，“沈予白，你就坐那里吧，傅沉的前面。”

沈予白順著班主任指的方向看去，那個空位的后面，坐著一個穿著干凈白襯衫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和旁邊的女生說說笑笑，眉眼彎彎，笑容燦爛，看起來十分討喜。

那就是他第一次見到傅沉的樣子。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傅沉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和后來那個冷漠刻薄的少年，判若兩人。

沈予白低著頭，快步走到那個空位坐下，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本身就性格陰郁，不擅長和人打交道，更何況是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里，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待著，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可他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他坐下還沒幾分鐘，身后就傳來了輕輕的踢桌聲，“咚”的一聲，不算重，卻足夠引起他的注意。

沈予白沒有回頭，只是攥緊了手里的筆，假裝沒聽見。

可那踢桌聲卻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重，“咚咚咚”的聲音，像敲在他的心上，讓他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喂，新同學，”身后傳來傅沉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你怎么不理人啊？”

沈予白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筆尖在練習本上胡亂地畫著，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和不安。

他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傅沉。

傅沉猛地用腳踹了一下他的椅子，力道很大，讓沈予白的身體瞬間往前傾了一下，手里的筆也掉在了地上。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

傅沉的聲音冷了下來，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周圍的同學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都紛紛看了過來，那些目光像無數根細針，扎得沈予白渾身難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了，否則只會讓傅沉更加得寸進尺。

沈予白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筆，然后慢慢地轉過身，看向傅沉。

傅沉正靠在椅背上，雙手插兜，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眼神里帶著挑釁，像一只等著看好戲的貓。

“有事嗎？”

沈予白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沒事就不能跟你說話了？”

傅沉挑了挑眉，語氣里的戲謔更濃了，“新同學，你怎么總是低著頭啊？”

周圍的同學跟著哄笑起來，那些笑聲像冰雹一樣砸在沈予白的身上，讓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迅速變得慘白。

他緊緊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不喜歡別人嘲笑他，更不喜歡別人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我沒有。”

沈予白的聲音依舊很低，卻帶著一絲倔強。

“沒有？”

傅沉輕笑一聲，身體往前傾了傾，湊近他，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你你沒有爸爸，真的嗎？”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沈予白的心臟，讓他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帶著疼痛。

他的身世，是他最大的軟肋，他從來不愿在別人面前提起，可傅沉，卻偏偏要撕開他的傷疤，暴露在陽光下。

沈予白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起來，他抬起頭，迎上傅沉的目光，眼底翻涌著陰郁和憤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任由傅沉欺負了，就算他再害怕，也要反擊。

“你怎么知道的？”

沈予白的聲音冷了下來，語氣里帶著一絲戾氣，“你以為你是誰？

你有什么資格說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里。

傅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眼神里的戲謔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憤怒。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陰郁懦弱的新同學，竟然敢這么說他。

周圍的哄笑聲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想到沈予白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沈予白原以為傅沉會發大火，沒想到他收斂了驚訝，隨即眼底竟多了幾分笑意，他悄悄靠近沈予白的耳邊:“你真有意思。”

傅沉頂了頂牙腮，像條毒蛇一般盯著沈予白的背影。

一場喧囂就這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