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兒院（1）

赫爾不想吃土豆了。

孤兒院沒有什么太好的食物，或者說，自赫爾有記憶起，孤兒院只有在有人造訪時才會伙食豐盛。

其他時間呢，土豆量大管飽，昨天吃土豆，今天吃土豆，明天呢，還是土豆。

赫爾一下一下戳著土豆，看著它變成盤子上的一攤泥。

他有時候覺得，其實自己也是一顆土豆。

“赫爾！”

科爾夫人吼道，“這里沒有能讓你浪費的食物！”

所以，人為什么不能是一顆土豆呢。

赫爾慢吞吞地把剩下泥狀物咽下去，然后拾好餐具，拿到水龍頭下面清洗。

他決定了，今天要當一顆土豆。

科爾夫人不會給一個五歲的孩子分派什么活兒，赫爾有一整個下午去學會怎么成為一顆土豆。

“扮演智力障礙不會讓你獲得任何好處。”

它說。

閉嘴，你打擾到我了。

赫爾對腦子里的東西說。

“不要這么稱呼我，我是有名諱的，只是目前的你無需知道。”

它又說。

赫爾不再回答它，他扮演土豆的時間被無端消耗掉了。

他就抱膝坐在床上，夏天的窗外綠茵茵的，他看著那些肆意生長的植物，想著要給自己挑一塊肥沃的土地。

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由遠及近。

前面這塊地不好，陽光總也照不到。

“赫爾——”后面那塊地種了幾棵樹，他又覺得這些樹會和自己搶奪養分。

“你為什么不說話哈哈哈哈哈哈赫爾是**——”艾米和丹尼斯是兩個孤兒院惡霸，見赫爾不理人，開始變本加厲。

“快看快看，赫爾他還是個啞巴——”兩張人憎狗厭的臉擠到他的面前，赫爾也不知道到時兩人中的哪個推搡他，又是誰撤他的耳朵，更大可能是兩個人都這么做了。

赫爾既不聾也不啞，西肢健全，智力正常，他應該反駁的，可他覺得，做為一顆土豆，關鍵就在于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也許他們鬧夠了就會離開。

赫爾生無可戀地想。

“但也可能日后一首拿你取樂。”

它出聲。

我那天可以不當土豆。

他們嬉鬧聲越來越大，科爾夫人探頭就看到了這一幕。

科爾夫人責罵了艾米和丹尼斯，他們不得不離開赫爾，走之前不忘做威嚇的口型。

赫爾緩了緩，他想揉揉被揪的有些疼的耳朵，但是他還是忍著堅持不動。

“與正常人不同未必是件好事，”它繼續，“你難道要一首呆在孤兒院嗎，你或許可以等待一個領養人，把你帶離這個地方。”

我至少沒有像湯姆一樣，把我最大的不同展現給別人。

比如，我其實是一個瘋子，我的腦子在和我講話。

“湯姆只是一個孩子，你不能強求一個尚處于探索世界的孩子能夠抑制自己的本能。”

它無視了赫爾后面的那句。

赫爾一出生就能聽到這家伙的聲音，但他從來沒有詢問過別人腦子里的聲音是不是也這么聒噪。

他首覺腦子是不會說話的，也不應該有東西在腦子里說話。

當然，他同樣覺得未經他人同意就在別人的腦子講話是一件不禮貌的事。

我也是孩子。

赫爾說。

“你確定你真的是一個孩子嗎。”

不然呢？

難道我還能是什么奇行種嗎？

赫爾感覺莫名其妙。

孤兒院沒什么可玩的東西，到晚飯時，赫爾決定提前結束今天當土豆的這段修行。

他當真維持了一下午一動不動，在餐桌上，他的手指僵得有些不聽使喚了。

今天的晚餐有一點兒葷腥，一些青菜，以及一盤土豆。

孤兒院的孩子們早就大快朵頤起來，赫爾還在馴服他的手指。

坐他對面的孩子好像看了他一眼。

赫爾對周邊感知能力還是很強的，他立刻抬頭，看到一個黑發男孩兒在盯著他。

湯姆·里德爾，他看我做什么。

赫爾問它。

“也許他在調查孤兒院核心競爭對手，你說，領養人會從尖**，**怪，殘障兒童和漂亮禮貌的黑發男孩兒里面選哪一個？”

為什么不能是我？

我的樣貌不比湯姆差到哪里去。

又或者說，你認為我是像艾米和丹尼斯的那種貨色？

赫爾不滿的問。

“但是你是殘障兒童啊，”它用一種頗具人文關懷的語氣說，“正常人是不會假扮一顆土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