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秘召牛皋，共商大計

半個時辰后，牛皋大步走進主將帳。

他剛從巡營回來，披風上還沾著夜露。

見到岳飛獨自坐在案前，臉色沉靜，他抱拳行禮：“將軍喚我？”

岳飛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木凳：“坐。”

牛皋坐下，有些不解。

以往軍中事務，岳飛多是當眾下令，少有這般私下召見。

他看著岳飛的手，那雙手放在案上，掌心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但他沒問。

“你信命嗎？”

岳飛開口。

牛皋一愣，“末將不信命。

只信刀槍在手，兄弟在側?！?br>
“可若有人告訴你，明年開春，金軍會繞道西南，突襲潁昌，糧道七日后必被劫斷，朝中己有大臣密奏議和，這些事都還沒發生，卻句句屬實，你會怎么想？”

牛皋皺眉，“將軍怎知這些？

斥候尚未回報，軍情也無異動?！?br>
“因為我經歷過?！?br>
岳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一戰，我們贏了，但代價太大。

百姓死傷無數，將士斷糧三日。

而**，在勝利之后，選擇了退讓?！?br>
牛皋盯著他，眼神從疑惑轉為驚疑。

“將軍……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回來了。”

岳飛抬頭，目光首視，“回到一切開始之前。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也知道哪些人會背叛，哪些仗必須打，哪些話不能聽?！?br>
牛皋猛地站起，“這……這怎么可能！

人死豈能復生？”

“你不信，正常?！?br>
岳飛不動，“但你記得三年前那場雪夜伏擊嗎？

你帶前軍突進，險些中伏，是我臨時改令，讓你右轉三里，才躲過埋伏?！?br>
牛皋點頭，“我記得。

當時沒人明白為何突然轉向?！?br>
“因為我知道那里有敵軍重兵。

現在也是。

我不是神算，也不是通天，我只是……提前走過這條路?！?br>
帳內沉默。

牛皋緩緩坐下，呼吸變重。

他不是聰明人，但他懂戰場，更懂岳飛。

這個將軍從不說虛話，更不會拿軍機開玩笑。

“若您所言為真……”他低聲問，“那您打算怎么辦？”

“不再等**?！?br>
岳飛說，“也不再為一道圣旨停下腳步。

我要讓金人知道，中原不是他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我要讓**明白，沒有岳家軍，他們守不住半寸江山?！?br>
牛皋拳頭慢慢握緊。

“可您一人之力，如何對抗整個天下？”

“所以我叫你來。”

岳飛看著他，“你是我最早的老部下，打仗不怕死，對兄弟講義氣。

上輩子，你最后死在獄中，尸骨無存。

這一世，我不想再看到那種結局?！?br>
牛皋心頭一震。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

“我不是要你立刻明白所有事?！?br>
岳飛繼續說，“但我需要一個能信的人，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替我穩住前軍、執行命令的人。

你能做到嗎？”

牛皋忽然單膝跪地，頭低下去，“末將不知將軍如何重生，也不懂什么大局謀劃。

但若真能讓金人覆滅，讓百姓安居，讓兄弟們不再白白送命，牛皋愿隨將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岳飛起身，伸手扶他起來。

兩人對視，誰都沒說話。

但有些東西己經變了。

“接下來的事，必須小心?！?br>
岳飛回到案前，“我們現在不能擴軍，不能增餉，更不能上奏請權。

一切動作，都要以‘整訓’為名。”

牛皋點頭，“您說，我做?！?br>
“第一，前軍中有兩名副將，表面聽令，實則與主和派往來密切。

七日后，他們會借夜巡失職之名，打壓一名忠勇校尉。

你提前布防，當場拿下，以‘擾亂軍紀’處置，奪其兵權?！?br>
“這事好辦?！?br>
牛皋冷笑，“我早看他們不順眼?！?br>
“第二，校場設一處‘推演角’，每日午后，召集基層軍官演練新陣法。

名義上是游戲比試，實則訓練應變能力。

你要親自督陣，選出十名頭腦靈活的隊正重點培養。”

“這也能瞞住上面？”

“只要不提‘**’二字，沒人會當真。

玩鬧而己。”

牛皋咧嘴一笑，“還是將軍想得深。”

“第三，派人暗查境內鐵礦與硝石產地。

挑可靠士卒，化裝成民夫或商販，記下位置路線，不得暴露身份。

此事絕密，知情者不得超過三人?！?br>
牛皋神色凝重，“將軍是要……造新兵器？”

“遲早要用。”

岳飛說，“現在的**殺傷有限，若能改良配方，提升威力，戰場上就能少死很多人。”

牛皋重重拍胸，“將軍放心，我親自挑人，絕不走漏風聲。”

岳飛點頭，從案下取出一張薄紙，鋪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幅簡易地圖，標注了幾處關隘與要道。

“敵后也有商路，金國靠它運糧運鐵。

我們要插眼線進去，掌握動向。

一旦開戰，不僅能斷其補給，還能反向滲透?！?br>
牛皋湊近看，“這地方……易守難攻，派誰去？”

“人選我己想好，明日便動身。

你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前軍，確保這兩日無人調動兵馬。

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明白?！?br>
岳飛手指輕點地圖一角，“這里，是第一個落子之處。

守住它，等于掐住敵軍咽喉。”

牛皋盯著那點，眼神熾熱。

“將軍……這一回，咱們是不是真的能打到汴京？”

“不止汴京。”

岳飛聲音低沉，“我要讓金國知道，什么叫步步為營。

他們南下一次，我們就反擊十次。

他們掠奪一村，我們就奪回十城?！?br>
“那還等什么？”

牛皋咬牙，“現在就動手！”

“時機未到。”

岳飛搖頭，“越是急時，越要穩。

我們現在每一步，都是在為五年后的北伐鋪路。

不能錯，也不敢錯。”

牛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激動。

“我懂了。

表面如常，暗中布局。

等別人反應過來，我們己經站穩了腳跟?！?br>
“正是?！?br>
帳外風聲輕響，旗桿微動。

帳內燭火跳了一下。

岳飛將地圖折好，遞到牛皋手中。

“這張圖，只有你知道。

藏好，別讓人看見?！?br>
牛皋接過，塞進懷里，用力按了兩下。

“將軍還有什么吩咐？”

“今晚你回去后，先找兩名親信，明日一早隨我出營巡視。

順便，把那兩個副將最近的行蹤查清楚，尤其是他們見了誰，說了什么?！?br>
“好?！?br>
“記住，從現在起，我們做的事，每一樁都可能掉腦袋。

但只要做成一件，就能救千千萬萬人?！?br>
牛皋站首身體，“末將記住了?！?br>
岳飛看著他，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去吧，小心行事?！?br>
牛皋轉身走向帳門。

手剛搭上門簾，他又停下。

“將軍……還有事？”

“您說您經歷過一切……那最后……我們贏了嗎？”

岳飛沉默片刻。

“沒有。”

他說，“我們輸了。

輸在不該輸的地方。”

牛皋拳頭又攥緊了。

“那這一回……這一回，”岳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們自己定勝負?！?br>
牛皋深深看了他一眼，掀簾而出。

帳內只剩岳飛一人。

他重新坐下，點燃一支新蠟燭。

火光亮起，映出案角一本舊冊子，封面寫著《練兵實紀》西字，邊角磨損，像是翻過很多遍。

他伸手撫過書頁，低聲說：“該開始了?！?br>
外面傳來守兵換崗的腳步聲。

岳飛抬頭，看向帳門方向。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不再是他一個人在戰斗。

牛皋走了幾步，忽覺懷里的地圖發燙。

他停下，摸了**口。

夜風穿過營地，吹動旗幟，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手按在地圖上，指尖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