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渡

夜色如墨，將襄陽城的殘破與血腥輕輕掩蓋。

漢水褪去了白日的渾濁，在殘月微光下泛著冷寂的銀波，唯有江風卷著焦糊味，穿過城垛的縫隙，嗚咽不止。

張順靠在城墻根，用布條草草纏緊左臂的刀傷。

血還在滲，濡濕了粗布，帶來陣陣刺痛，但他顧不上這些——呂文煥將軍剛剛召集眾將，帶來了一個絕望又孤勇的計劃：城中糧草只夠支撐三日，箭支己不足千人三分，若再等不到援軍，不出五日，襄陽必破。

唯一的生機，是從漢水突圍，前往鄂州求援。

“誰愿為先鋒？”

呂文煥的聲音沙啞如砂紙，目光掃過眾將。

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清楚，元軍在漢水兩岸布下了三重水寨，暗樁密布，鐵索橫江，突圍無異于赴死。

“末將愿往！”

張順猛地站起身，環首刀的殘柄在掌心硌出痛感，“我熟水性，麾下弟兄也多是江邊出身，今夜便走！”

他身后，幾個精壯的士兵應聲站起，王小六也掙扎著要起身，卻被張順按住。

“你留下，守住城頭。”

張順看著他胳膊上的箭傷，“等我帶援軍回來，咱們再一起殺元狗。”

王小六咬著牙，眼眶通紅，重重點頭。

三更時分，張順挑選了三十名水性最好的士兵，各帶短刀、火種，腰間系著浮囊，趁著夜色摸下城墻，悄無聲息地潛入漢水。

江水冰涼刺骨，凍得人牙關打顫，他們卻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憑著多年練就的水性，在水中潛行如魚。

離元軍水寨還有半里地，張順抬手示意眾人停住。

借著遠處元軍營寨的篝火微光，能看到江面上橫亙著數道粗大的鐵索，鐵索上掛著鈴鐺，稍有觸碰便會發出聲響。

水寨里燈火通明，元軍士兵手持火把來回巡邏，船頭的弩箭對準了江面，戒備森嚴。

“分三路，從鐵索下方鉆過去。”

張順用手勢示意，“摸到水寨底下，放火燒船，制造混亂，咱們趁機沖過去。”

三十人分成三隊，如同三條黑魚，悄無聲息地向鐵索游去。

張順帶頭，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下。

冰冷的江水包裹著他，耳邊只有水流的聲音。

他憑著感覺摸索，避開鐵索上的鈴鐺，一點點向水寨靠近。

突然，水面上傳來元軍的吆喝聲，一束火把的光掃過江面。

張順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貼在江底的泥沙上。

火把的光在他上方掠過，元軍士兵罵罵咧咧地走開，似乎只是例行**。

張順松了口氣，示意眾人繼續。

片刻后，他們終于摸到了元軍水寨的船底。

這些戰船都是平底大船，船底綁著加固的木板。

張順從腰間摸出火種，點燃了隨身攜帶的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塞進船底的縫隙里。

“嗤——”油布遇火即燃，火光很快在船底蔓延開來。

緊接著，另外兩處水寨也燃起了火光，濃煙滾滾，照亮了江面。

“著火了！”

元軍營地頓時大亂，士兵們尖叫著撲向火堆，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江水中的黑影。

“沖！”

張順低喝一聲，率先沖出水面，揮刀斬斷了攔路的繩索。

士兵們緊隨其后，駕著預先藏好的小船，借著火勢，向江下游疾馳而去。

“放箭！

射箭！”

元軍反應過來，弩箭如雨點般射向小船。

張順揮舞著殘刀，格擋著飛來的箭矢，身邊的士兵不時有人中箭，墜入江中，再也沒有浮出水面。

“都頭，左前方有元軍快船！”

一名士兵驚呼。

張順抬頭望去，只見三艘快船正破浪而來，船頭的元軍**手己經拉滿了弓。

“棄船，潛水走！”

張順當機立斷，率先跳入江中。

剩下的士兵也紛紛跳船，再次潛入水下。

元軍的箭矢射穿了小船，卻找不到水下的目標，只能對著江面胡亂射擊。

張順在水下潛行，胸口憋得發悶，傷口在水中隱隱作痛。

他不敢停留，只顧著向前游。

不知游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