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刀把子的傳說

夜幕降臨，雨點開始變得密集。

南城的氣溫驟降，濕冷的寒氣像有形的鬼魅，侵襲著每一個露宿街頭的人。

李孝吃完了那塊艱難搶來的饅頭，寒氣很快就滲透進(jìn)他清瘦的西肢百骸。

無可奈何，李孝最終還是選擇了回到老刀把子的破廟——那里雖然嘈雜，有時還有些危險，但至少有幾分篝火的溫度。

他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摸進(jìn)了破廟。

破廟中央，燃著一堆簡陋的篝火，火光搖曳，映出七八張饑餓而麻木的臉。

他們擠在一起，仿佛只要更靠近彼此，就會不那么寒冷。

老刀把子坐在中央，己經(jīng)喝得半醉。

他手中拿著一個缺了口的酒碗，里面盛滿了劣質(zhì)的燒刀子。

他開始了他每日的“講古”，這也是乞丐們在漫長寒夜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今天咱不聊那些小打小鬧的江湖恩怨，咱今個兒聊京城里的禁忌，聊聊那些吐口吐沫能把咱淹死的真正大人物。”

老刀把子吞了一口酒，聲音沙啞而亢奮。

周圍的乞丐們立刻安靜下來，他們對那個遙遠(yuǎn)的權(quán)力中心，既恐懼又向往。

“那年頭，先帝還在位，京城里頭有個姓沈的大家族，權(quán)勢滔天，富可敵國。

知道沈家靠什么嗎？

不是田地，也不是商隊，是兵器！

是軍武！”

老刀把子用力揮舞著手中的木棍，仿佛自己就是當(dāng)年的沈家家主。

“聽說沈家有個不傳之秘，掌握著能造出天下最強(qiáng)兵器的法子。

那東西，比尋常的刀劍要鋒利十倍，能穿透最厚的盔甲。

連**，每年都得向沈家低頭，購買他們的軍械?！?br>
一個年輕的乞丐插嘴：“后來呢？

老刀，沈家真被抄了？”

老刀把子冷笑一聲，眼神里帶著底層人對權(quán)力的嫉恨：“自然是沒了！

官府說他們私造兵器，意圖謀反，一夜之間，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可老子知道，抄沈家，不是為了**，是為了那法子！

誰擁有了沈家那批圖紙，誰就能控制天下兵馬！”

李孝靠在角落，他默默地聽著，心中并無波瀾。

沈家也好，軍武圖紙也罷，都與他無關(guān)。

他只在意那些死在自己村子里的人，在意那個帶著獨特紋樣的官甲腳印。

老刀把子的話鋒忽然一轉(zhuǎn)，語氣變得低沉，眼神也有些閃爍，像在回憶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比沈家更禁忌的，是那年頭宮里頭的一個人。

那人是先帝的親兄弟，文武全才，深得先帝信任，權(quán)勢滔天。

他曾經(jīng)一人掌握軍政大權(quán)，呼風(fēng)喚雨。

先帝曾許諾，要將他封為‘天下兵馬大都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就在一夜之間，人沒了，**下旨，說他是戰(zhàn)死，為國盡忠。

但京城的老人們都說，他死得蹊蹺，連尸骨都沒留下，他的封號也被悄悄抹去。

世人只叫他隱王。”

老刀把子說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似乎在壓制某種恐懼。

他的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隱王，是個禁忌。

有人說，他根本沒死，他只是藏起來了，看著天下亂起來，好出來奪回他的東西！

那些京城的權(quán)貴，沒人敢提他的名字，他就是個活著的傳說！”

李孝聽著這個遙遠(yuǎn)的傳說。

隱王，沈家，這些名字都像天邊的云彩，虛幻而飄渺。

他只希望這些權(quán)力斗爭的血腥，永遠(yuǎn)不要流淌到他的爛泥城來。

李孝收起思緒，正打算閉目養(yǎng)神。

他將意識放空，只留下警惕的本能。

忽然，遠(yuǎn)方傳來了兩聲金屬的短促碰撞，聲音極輕，但帶著一種極高的頻率和力量感，足以穿透窗外的雨聲。

緊接著是一聲重物砸在潮濕泥地上的聲音，沉悶而短促。

聲音很快被雨幕吞沒，但李孝的神經(jīng)瞬間繃緊。

老刀把子還在繼續(xù)講他的故事，周圍的乞丐們對此毫無察覺，他們己經(jīng)被酒精和傳說麻痹。

但李孝知道，那絕不是普通的動靜。

那兩聲金屬碰撞，帶著一種冰冷、鋒利，那是江湖中人才能發(fā)出的聲響。

而且，他們戰(zhàn)斗的地點，在南城深處，更靠近沼澤地和無人區(qū)——是城中人避之不及的死角。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好奇。

活下去是本能，但追逐未知的危險，似乎是刻在他“怪骨頭”里的另一種本能。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從破廟的后墻缺口，像一只靈敏的貓一樣，鉆了出去。

夜色深沉，雨水沖刷著街道，也掩蓋了李孝的腳步聲。

他循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朝著南城最黑暗的深處摸去。

他并不知道，他即將踏入的是一場早己布局二十年的巨大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