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亡國的公主

利歐奧斯軍國首都，奧斯特城的貴族區(qū)深處，一條潮濕逼仄的小巷盡頭，矗立著第三大隊二營百夫長維托利歐的居所。

盡管軍銜不低，但這人秉性難移——嗜賭如命，耽于聲色，奉行著雇傭兵般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以始終蝸居在這魚龍混雜之地。

今日是他返回首都接受嘉獎的第三天，前兩日冗長的會議與無聊的應酬早己耗盡了他的耐心。

難得的清閑早晨，他帶著無處發(fā)泄的煩悶，徑首走向自家宅邸深處那間隱蔽的地牢。

地牢里彌漫著鐵銹和潮濕霉變的氣息。

石壁滲著水珠，僅有的光源來自高處一個狹小的通風口。

維托利歐粗暴地發(fā)泄完**，毫不留戀地將身下的精靈少女推開，自顧自地整理起皺巴巴的軍裝。

少女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地喘息著，下方的劇痛讓她蜷縮起身體。

曾經耀眼的金發(fā)也因長期囚禁而黯淡無光，沾滿了污垢。

她艱難地撥開黏在臉上的發(fā)絲，并撩到耳后，露出尖削的長耳，她是精靈族類。

強忍著疼痛和屈辱，莉亞娜坐起身，背靠著冰冷的石床邊緣，平息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故意用沙啞而譏諷的語氣打破沉寂：“就這？

結束了？”

她佯裝鎮(zhèn)定地整理著身上早己破爛不堪的囚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通風口。

細微的“沙沙”聲鉆入耳中，外面在下雨。

她試圖用這微不足道的聲音分散注意力，壓制內心翻涌的恐懼。

她冷笑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完事了就快滾吧，你這禽獸。”

維托利歐被她的態(tài)度激怒了，用軍國俚語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抬腳便朝她小腹踹去。

雖顧忌著少女的身體收了幾分力，但莉亞娜還是痛呼一聲，身體再次弓起。

“給我老實待著，長公主殿下！”

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臉上滿是猙獰的得意，“認清你的身份！

你現在不過是個卑賤的**，竟還敢嘴硬？

等我回來，有的是時間好好‘教導’你！”

他甩開她，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牢。

“哐當”一聲，沉重的鐵門被鎖死，腳步聲消失在幽暗的走廊盡頭。

“呃啊……該死的軍國豬玀……踢的真用力。。。

好痛。。。

嗚”莉亞娜蜷縮著，左手死死抓住石床邊緣支撐身體，右手緊緊按著劇痛的小腹。

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卻被她倔強地逼了回去，只在眼底留下一片紅腫。

脖頸上，那個寫滿繁復禁魔咒文的金屬項圈，正散發(fā)著令人絕望的微弱藍光。

正是這冰冷枷鎖，徹底剝奪了她的力量。

在從故國被押解至此的漫長路途上，受盡了難以言喻的屈辱與折磨。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驕傲與堅韌，讓她從未真正屈服。

她強迫自己冷靜，一遍遍告訴自己：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任何一絲可能的生機。

“莉亞娜……振作點！

眼淚救不了你！”

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那**離開了，這正是機會……逃出去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痛楚和心中的恐懼，右手顫抖著摸索向破爛囚衣的衣領。

指尖在布料夾層里探觸片刻，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片薄如柳葉、僅指甲蓋大小的細長鐵片——這是她在押運途中，趁守衛(wèi)不備，從一輛馬車的車轅上偷偷掰下的。

她將鐵片尖端抵在項圈內側那些散發(fā)著幽藍微光的咒文刻痕上，開始用力地、小心翼翼地磨刮。

金屬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地牢里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刮擦都讓她牙根發(fā)酸，頸間皮膚被粗糙的邊緣磨得生疼，甚至激起一陣陣生理性的寒顫。

她咬緊牙關，忍受著這令人不適的噪音和痛感，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時間在單調而痛苦的摩擦聲中一點點流逝。

咚、咚。

兩聲極其輕微、如同石子敲擊鐵器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地牢的沉寂。

莉亞娜的動作瞬間僵住！

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有人！

她猛地抬頭，警惕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聲音來源——地牢的鐵欄柵外。

不知何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站在那里。

來人披著一件寬大的兜帽斗篷，身形隱在陰影之中，只能看出是個清瘦的少年輪廓。

“咳。”

少年輕咳一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他向前傾身，蹲了下來，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輕巧。

接著，他抬手緩緩拉下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清俊而略顯英朗的臉龐，線條干凈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眸很深，像一捧清澈的泉水，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莉亞娜。

他穿著極其普通的貧民粗布衣服，多處縫線粗糙開裂，顯然是反復縫補過。

腰間掛著一柄……劍？

但那劍柄的紋理卻異常清晰，呈現出自然的木紋狀。

木劍？

莉亞娜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荒謬感。

短暫的審視后，莉亞娜壓下心中的驚疑，嘴角勾起一抹慣常的、充滿防備與譏諷的冷笑：“呵，又是哪兒鉆出來的毛頭小子？

怎么，也想來和‘莉娜大人’玩玩？”

盡管嘴上強硬，她還是下意識地用手攏緊了殘破的衣襟，試圖遮掩更多的狼狽。

少年白皙的臉頰瞬間漲紅，清澈的眼眸里泛起明顯的慌亂波瀾。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他有些結巴地辯解道，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我……是在大街上看到您被押在囚車里……我、我只是好奇您的身份，就……就一路跟著到了這里。”

短暫的窘迫后，少年迅速恢復了鎮(zhèn)定，目光重新聚焦在莉亞娜身上，帶著一種探究和專注。

這種毫不掩飾的注視讓莉亞娜感到極度不適，她皺緊眉頭，不悅地低斥：“看什么看？！

我己是階下囚，任人宰割！

你想做什么隨你便！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威脅，“若你敢把我試圖逃跑的事告發(fā)，哼，以你私闖貴族宅邸、潛入百夫長私牢的罪名，你也別想脫身！”

“叮當……”一聲細微卻清晰的金屬碰撞聲傳來，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盤。

莉亞娜的心臟驟然漏跳一拍！

鑰匙？

那是……鑰匙碰撞的聲音？！

在這片刻意營造的“寂靜”中，她無比清晰地聽到了金屬鑰匙**鐵鎖鎖孔的“咔噠”聲，鎖芯被轉動了兩圈，發(fā)出沉悶的“咯啦”聲。

緊接著是鑰匙被拔出時相互碰撞的“叮叮當當”，最后，伴隨著一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優(yōu)雅”的、令人心顫的“吱呀”輕響——厚重的鐵欄門，竟然被緩緩推開了！

莉亞娜全身緊繃，如同受驚的幼獸，警惕萬分地盯著那個走進來的少年身影。

“你……你想干什么？”

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fā)顫。

少年對她的戒備置若罔聞，目標明確地徑首走到她身邊，蹲下身。

他動作自然，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首接伸手握住了莉亞娜纖細卻冰冷的腳踝。

另一只手則掏出那串鑰匙，精準地將其中一把懟進了束縛她雙腳的沉重腳鐐鎖孔里。

“住手！

你在干什么？！”

莉亞娜的聲音因震驚而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看似普通的貧民少年，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首都貴族區(qū)、闖入了百夫長的私宅，此刻竟還要放走他這個最重要的“戰(zhàn)利品”？

“你瘋了嗎？

放了我，你會被他們抓住絞死的！”

她試圖抽回腳踝，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少年依舊沉默，眼神專注地盯著鎖孔，手指穩(wěn)定地轉動鑰匙。

“喂！

聽見沒有？

我說別開了！”

莉亞娜的聲音帶上了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咔嚓！

嘩啦啦——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

緊接著是沉重的鐵鏈滑脫、砸落在冰冷石地上的刺耳噪音。

束縛她自由的腳鐐，應聲而開！

“你……你……”莉亞娜徹底呆住了，看著腳邊散開的鐵鏈，又猛地抬頭看向眼前平靜的少年，大腦一片空白。

長久以來支撐她的信念就是依靠自己尋找逃脫的機會，從未奢望過外來的援手。

此刻，自由的機會竟以如此突兀、如此難以置信的方式降臨。

巨大的沖擊讓她一時**，復雜的情緒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沖垮了心防——震驚、狂喜、茫然、不敢置信……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眼眶再次迅速泛紅，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子：“我可是……戰(zhàn)敗國的公主啊……被關在這里，是作為‘戰(zhàn)利品’存在的……你、你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為了我……值得嗎？”

在她被巨大的迷茫和無措吞噬之際，少年利落地解下自己那件略顯破舊的兜帽披風，輕柔卻又堅定地披在了莉亞娜單薄顫抖的肩膀上。

斗篷上還殘留著少年微暖的體溫和一絲淡淡的、屬于戶外的草木氣息。

下一秒，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蹲下，然后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將輕盈的精靈少女穩(wěn)穩(wěn)地背在了自己并不算寬闊的背上。

莉亞娜猝不及防，驚呼聲卡在喉嚨里。

淚水在眼眶中劇烈地打著轉，卻依舊被她倔強地鎖住，不肯落下。

她伏在少年溫熱的背上，感受著他行走時輕微的顛簸，聽著他沉穩(wěn)的呼吸，心頭千頭萬緒，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極輕、極模糊的、近乎囈語的嘀咕，消散在少年頸后微涼的空氣中。

那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清，混合著困惑、感激，以及一種劫后余生的、難以置信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