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宸殿議

慶歷八年正月的開封，寒意尚未褪盡，紫宸殿內卻己彌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宋仁宗趙禎端坐在龍椅上，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階下的文武百官。

御案上攤著幾份奏折，最上面的一份，是三司使張方平關于河北軍糧虧空的奏報。

“張卿，”趙禎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溫和，“河北軍糧短缺三成，此事當真？”

張方平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己核查半月，河北路各州軍糧賬冊多有紕漏，定州、真定府等地尤為嚴重，恐是地方官吏與軍中將官勾結，虛報損耗所致。”

他話音剛落，殿內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樞密使夏竦立刻出列反駁：“張三司此言未免武斷！

河北常年**，軍糧運輸損耗本就較大，些許出入在所難免，怎可動輒歸咎于勾結貪墨？”

夏竦與河北將領多有往來，這話明著是辯解，實則是在維護自己的人脈。

“夏樞密這是要包庇貪墨之徒？”

參知政事歐陽修上前一步，聲如洪鐘，“軍糧乃國之根本，**重地更是絲毫馬虎不得。

臣請陛下派御史臺前往河北徹查，若查實有貪墨之舉，當嚴懲不貸！”

歐陽修素來剛正，見不得官場舞弊，與夏竦本就政見不合，此刻更是針鋒相對。

趙禎揉了揉眉心，他深知朝堂上的**紛爭。

夏竦代表的勛貴舊臣，與歐陽修、范仲淹等主張**的官員，向來是各執(zhí)一詞。

他沉默片刻，看向一旁始終未發(fā)一言的**章得象：“章相，你怎么看？”

章得象捋了捋胡須，緩緩道：“陛下，河北軍糧事關重大，不查則難安民心，查則需謹慎行事。

依老臣之見，可先命河北轉運使薛奎暗中核查，若確有其事，再遣御史臺介入，如此既不致驚動地方，也能查明真相。”

章得象處事圓滑，試圖在兩派之間找到平衡。

趙禎點了點頭，章得象的提議倒是穩(wěn)妥。

他正欲開口，卻見內侍省都知閻文應匆匆走進殿內，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禎臉色微變，隨即擺了擺手，讓閻文應退下。

“諸位愛卿，”趙禎的聲音沉了幾分，“方才宮中傳來消息，郭皇后偶感風寒，病情加重，朕需去坤寧宮看看。

河北軍糧之事，便依章相所言，命薛奎先行核查，有了結果再議。”

眾臣聞言，紛紛躬身領旨。

郭皇后雖不得寵，畢竟是中宮之主，她的病情自然不敢怠慢。

退朝后，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走出紫宸殿。

歐陽修拉住范仲淹的衣袖，低聲道：“希文，你看此事蹊蹺否？

河北軍糧虧空絕非小事，章相卻主張緩查，恐是夏竦在背后做了手腳?！?br>
范仲淹嘆了口氣：“永叔，陛下近來為后宮之事煩憂，又念及邊境安穩(wěn)，不愿再生事端。

此事急不得，需從長計議。

倒是郭皇后的病，聽聞己有多日，今日突然加重，怕是……”他話未說完，卻己點明了其中的隱憂。

兩人正說著，夏竦帶著幾名官員從旁邊走過，看到他們，夏竦冷笑一聲：“歐陽學士與范經略倒是憂心國事，只是別為了查案，攪得河北人心惶惶，誤了**大事才好?！?br>
歐陽修正要反駁，卻被范仲淹拉住。

范仲淹對著夏竦拱了拱手，淡淡道：“夏樞密多慮了，我等只知為國盡忠，不敢妄動。”

夏竦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歐陽修望著他的背影，怒聲道：“希文，你何必讓著他？”

范仲淹搖頭道：“朝堂之爭，非一日之寒。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明軍糧虧空的真相，而非逞口舌之快。

我這就去拜訪薛奎，讓他務必盡心核查，莫要被他人左右?！?br>
此時的坤寧宮內，郭皇后躺在病榻上，面色蒼白如紙。

趙禎坐在床邊，看著曾經與自己爭執(zhí)不休的皇后，心中五味雜陳。

閻文應站在一旁，眼神閃爍。

“陛下……”郭皇后氣若游絲，抓住趙禎的手，“臣妾……臣妾怕是不行了……只是那軍糧之事……”趙禎心中一緊：“皇后想說什么？”

郭皇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氣沒上來，頭歪向一邊，再無聲息。

趙禎驚得站起身，顫聲道：“皇后！

皇后！”

閻文應連忙上前，探了探郭皇后的鼻息，隨即跪下道：“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趙禎呆立在原地，殿內的燭火搖曳，映著他復雜的神情。

郭皇后的死，會在朝堂上掀起怎樣的波瀾？

而那河北軍糧的虧空，又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