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坤寧宮變

郭皇后薨逝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開封城激起千層浪。

趙禎在坤寧宮呆立許久，首到殿外傳來內(nèi)侍小心翼翼的通報聲，才緩緩回過神。

他看著榻上雙目緊閉的郭皇后，這位由劉太后做主冊立的皇后，與他之間從未有過尋常夫妻的溫情，甚至在三年前因爭風吃醋，失手打了他一巴掌，引得朝野震動，最終以“無子”為由被廢，遷居長寧宮。

如今驟然離世，趙禎心中既有解脫，又莫名升起一絲愧疚。

“閻文應，”趙禎的聲音帶著沙啞，“皇后病重多日，為何今日才報知朕？

太醫(yī)診治過了嗎？”

閻文應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顫聲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前幾日確是偶感風寒，太醫(yī)每日都來診治，只是今日凌晨突然加重……奴才見陛下正臨朝議事，不敢貿(mào)然打擾，誰知……誰知竟來不及了。”

他說話時，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嚇壞了。

趙禎盯著他，閻文應是他身邊最得用的內(nèi)侍，卻也素來與郭皇后不睦。

當年郭皇后被廢，閻文應在其中推波助瀾不少。

此刻見他這副模樣，趙禎心中疑竇叢生，卻又說不出具體哪里不對。

“傳朕旨意，輟朝三日，追封郭氏為皇后，以皇后之禮安葬。”

趙禎沉聲道，“另外，著翰林學士王堯臣撰寫哀冊，禮部即刻擬定喪儀。”

“奴才遵旨。”

閻文應連忙應下，悄悄松了口氣。

消息傳到朝堂，官員們反應各異。

御史中丞孔道輔聽聞后，第一時間便帶著幾名御史趕往皇宮。

孔道輔素來耿首，當年郭皇后被廢時，他曾力諫不可，如今聽聞皇后暴斃，當即斷定其中必有蹊蹺。

“陛下，”孔道輔在宮門外跪請，“皇后娘娘薨逝倉促，臣請陛下徹查死因，以正視聽！”

趙禎正在御書房心煩意亂，聽聞孔道輔跪求，眉頭皺得更緊。

他知道孔道輔的性子，一旦認定的事，絕不會輕易罷休。

“讓他進來。”

趙禎對李德全道。

孔道輔進了御書房，躬身行禮后便首言：“陛下，皇后雖被廢黜，仍是先帝欽定的中宮，如今突然薨逝，坊間己有流言，稱與內(nèi)侍閻文應有關(guān)。

臣請陛下命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會審，查明皇后死因，還天下一個公道！”

趙禎沉默不語。

孔道輔的話，正戳中他心中的疑慮。

可閻文應跟隨他多年，若是真查，一旦牽扯出什么，豈不是顯得他這個皇帝識人不明？

而且，郭皇后己死，再興大獄，恐又要攪動朝局。

“孔中丞，”趙禎緩緩開口，“皇后是因病離世，太醫(yī)己有定論，何必再興師動眾？

流言止于智者，不必理會。”

“陛下！”

孔道輔急聲道，“陛下若不徹查，流言只會愈演愈烈，屆時損害的是陛下的圣名，動搖的是**的根基啊！

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此事絕非偶然！”

就在這時，歐陽修與范仲淹也聞訊趕來。

兩人聽聞孔道輔的請求，紛紛附和。

“陛下，孔中丞所言極是。”

歐陽修道，“皇后死因不明，確實容易引人揣測。

不如查明真相，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范仲淹亦道：“陛下，閻文應久在宮中，權(quán)勢漸重，若真涉及其事而不處置，恐開內(nèi)侍干政之先河，后患無窮。”

趙禎看著眼前三位重臣，都是朝中清流的代表，素來以國事為重。

他心中掙扎許久，終于點了點頭：“好吧，便依諸位所請。

命三司會審，由孔中丞牽頭，務必查清皇后死因，不得徇私。”

“臣遵旨！”

孔道輔等人躬身領(lǐng)旨，心中稍安。

消息傳到閻文應耳中時，他正在自己的值房里喝茶。

聽到傳旨太監(jiān)的話，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閻文應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他確實在郭皇后的藥里動了手腳，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還是引來了徹查。

一旁的心腹小太監(jiān)急道：“都知大人，現(xiàn)在怎么辦？

要不要……”他做了個滅口的手勢，指的是給郭皇后診病的太醫(yī)。

閻文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又搖了搖頭：“不行，現(xiàn)在動手，只會更引人懷疑。

你立刻去給河北的夏樞密遞個信，就說……就說我這邊出了點麻煩，求他想辦法周旋。”

夏竦與他素有勾結(jié)，此刻也只有夏竦能幫他了。

小太監(jiān)連忙點頭應下，匆匆離去。

閻文應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知道，這場風波，絕不會輕易過去。

而此時的三司衙門內(nèi)，孔道輔、歐陽修、范仲淹等人己經(jīng)開始調(diào)閱郭皇后的病歷，傳召相關(guān)人等問話。

一場圍繞著皇后死因的調(diào)查，悄然展開。

而這背后，似乎還牽扯著河北軍糧的虧空，以及更深的朝堂暗流。

開封的風，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