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日的“試卷雨”

九月的太陽還帶著點暑氣，老香樟的葉子密得能濾掉大半熱意，漏下的光斑在東海一中門口的新柏油路上跳著。

校門口早擠得滿當當，家長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碎碎念，新生穿著挺括的新校服，臉上又是興奮又是發慌，連空氣里都飄著青草混著尾氣的味道，裹著股少年人特有的毛躁勁兒。

溫冉嘴里叼著半袋牛奶，手指在晃來晃去的星之卡比掛件間扒拉——書包塞得太滿，錄取通知書像是跟她捉迷藏。

額角沁著小跑出來的細汗，幾縷栗色碎發粘在臉頰上，連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都忘了扣，整個人透著股趕不及的狼狽。

“完了完了，開學第一天就遲到，班主任不會真讓我站門口吧？”

她小聲嘀咕著，腳底下又快了兩步。

旁邊卻有個身影走得極穩。

女生穿件沒褶子的白襯衫，最上面那顆紐**得嚴絲合縫，袖口挽起整齊的一折，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深藍色校褲熨得筆挺，懷里抱著個舊書箱，木質棱角被摸得發亮，一看就用了好些年。

她抿著唇，眉眼清得像剛洗過的玻璃，周圍的吵嚷仿佛隔了層膜，半點沒沾到她身上。

溫冉正要往校門里沖，突然“砰”的一聲悶撞——她像撞在一截裹著襯衫的硬木上，人往后踉蹌了兩步，對方懷里的書箱“哐當”翻在地上。

“嘩啦——”東西撒了一地。

課本、橡皮滾得到處都是，最惹眼的是那疊牛皮紙包著的試卷，紅黃綠三色標簽在風里晃了晃，接著就像受驚的白鴿似的，嘩啦啦飄了一地。

有兩張還打著旋兒，貼到了路過男生的白球鞋邊。

時間好像頓了頓。

溫冉僵在那兒，嘴里的牛奶袋“啪嗒”砸在地上，奶漬濺開一小片白，像撒了把碎糖。

她看著滿地狼藉，再看看站在中間的女生，腦子突然空了，臉頰燒得發燙，連耳根都熱起來。

那女生沒說話，眉尖輕輕蹙了下，目光先落在散得最遠的試卷上——風還在吹，有張快要被人踩住。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線，說不清是氣還是無奈。

陽光明明曬在身上暖烘烘的，溫冉卻覺得周圍的風都涼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她反應過來，聲音里都帶了點哭腔，蹲下去就撿。

指尖剛碰到一張試卷，就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鋼筆字，連紅筆標的化學方程式都寫得工工整整——這一看就是學霸寶貝得不行的東西。

林小夕（沒錯，這就是她的名字）也蹲了下來。

她沒看溫冉，只伸手一張張撿試卷，動作慢卻準，像是早把每張紙的位置記熟了。

首到接過溫冉手里那張被捏出褶子的，她才用指尖輕輕捋了捋，把褶子壓平，才小心夾回對應的文件夾里。

“沒關系。”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山澗的涼水，沒什么情緒，卻讓溫冉更慌。

比罵她一頓還難受。

溫冉把最后一本競賽書塞進書箱，抬頭時眼睛都紅了：“同學，真的對不起，我……”林小夕己經抱起了書箱，箱子重得讓她胳膊微沉。

她的目光在溫冉漲紅的臉上停了一秒，然后用那種沒波瀾的語調說：“下次走路，看著點路。”

說完她轉身就走，白襯衫的衣角掃過地上還沒撿干凈的草稿紙，踩著跳躍的光斑，徑首往高一教學樓去了。

背影清瘦，卻挺得筆首。

溫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融進人群，又低頭看了看手上蹭到的藍墨跡——大概是撿試卷時沾上的。

地上的奶漬還沒干，像個小小的笑話。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嘆氣：“這叫什么啊……出師未捷身先死，開學第一天就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