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霸”與“笨蛋”的標簽

高一（三）班的教室早鬧開了，像灶上熬著的粥，米粒正忙著在鍋里翻騰。

同學三五成群湊在一起，有人舉著剛買的校園卡互相問班級，有人盯著新同桌的校服徽章偷偷打量。

溫冉把書包帶往上拽了拽——剛才溜后門時帶子滑到了胳膊肘，她貓著腰往最后一排挪，**剛沾到椅子，腦子里還在回放早上書箱翻倒的畫面，連指尖都還殘留著捏皺試卷的慌勁兒，暗自祈禱千萬別再撞見那個“冰山”。

班主任***推門進來時，教室里的吵聲立刻矮了半截。

她戴副細框金絲鏡，嘴角總帶著點笑，說話聲軟乎乎的，先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才拿起花名冊：“咱們先臨時排個座，后續再調。”

“林小夕。”

名字念出來的瞬間，溫冉眼尾的余光就掃到了窗邊那個清瘦的身影——林小夕從座位上站起來時，椅子腿在瓷磚上輕輕蹭了下，動作輕得像片葉子。

她走到第三排正中間的位置，背挺得筆首，陽光落在她白襯衫的后背上，連衣角都沒晃一下。

“我天，真是她！”

前排兩個女生立刻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聲音沒壓太死，剛好飄到溫冉耳朵里，“我初中跟她一個學校，上次期末考數學就差道選擇題滿分，第二名被她落了快西十分，妥妥的學神！”

“看著好冷啊，課間都沒見她跟人聊過天……”溫冉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書包帶，指節都有點發白。

完了，不僅撞了人，還撞的是學神？

這跟把人**貝的筆記撒了一地有什么區別？

她趕緊往椅背上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桌肚里。

“溫冉。”

聽見自己名字的瞬間，溫冉心里“嗷”了一聲，卻還是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頭都不敢抬。

***推了推眼鏡，低頭看了眼座位表，又抬眼沖她笑：“溫冉，你去跟林小夕坐同桌吧。

小夕啊，之后在學習上多幫幫新同學。”

耳朵里嗡的一聲，溫冉感覺腦子都木了——跟早上撞書箱時的懵勁兒差不多，甚至更懵。

她能感覺到全班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有好奇的，有同情的，還有點看熱鬧的，其中一道最清晰，涼絲絲的，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玻璃，首首落在她背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小夕。

她硬著頭皮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座位旁時，才發現林小夕己經把物理課本攤開了，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書頁上，連她握筆的手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捏著支黑色鋼筆，筆帽上的金屬夾閃著點光。

溫冉拉開椅子時，木質椅腿在瓷磚上蹭出“吱呀”一聲，在教室里格外顯眼。

她深吸一口氣，側過身，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點沒散的慌：“那個……早上的事，真的真的對不起。”

林小夕終于側過頭，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從她還沒理順的劉海，到因為緊張抿得發粉的嘴唇，最后停在她攥著衣角的手。

過了兩秒，才輕輕“嗯”了一聲，像風吹過樹葉的輕響，然后就轉了回去，視線重新落回課本上。

這聲“嗯”比說“沒關系”還讓溫冉心發慌，總覺得像欠了筆沒還的債。

沒等她再多說什么，就看見林小夕從桌肚里拿出個牛皮紙筆記本——邊角都沒折痕，像是剛拆封的新本子。

她翻開第一頁，筆尖懸在紙上頓了兩秒，才穩穩落下去，沿著筆記本的內縫線畫了條線。

線畫得比課本邊緣還齊整，連首尾的粗細都沒差，看得溫冉眼睛都首了。

林小夕把筆記本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指尖點在那條線上，語氣平得像在念課本定義：“這是我的位置，那是你的。

希望我們，”她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互不侵犯。”

溫冉盯著那條線，心里有點哭笑不得——都什么年代了，還來“楚河漢界”這一套？

而且用鋼筆寫，是打定主意不擦了？

她看著林小夕那張沒什么表情的側臉，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了點淺影，滿腦子都是“學神果然奇怪”。

可剛才那點愧疚和忐忑，莫名被勾出點不服氣的勁兒來。

她干脆從印著兔子的筆袋里掏出支筆——筆帽上的胡蘿卜掉了點漆，還是去年生日媽媽送的。

她握著筆，在那條線的另一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溫冉。

字是圓乎乎的，跟兔子筆一樣軟，跟林小夕那筆工整得能當字帖的字放在一起，活像兩個世界的東西。

她們的同桌生涯，就這么在“一條線劃開兩個陣營”的微妙氣氛里開始了。

窗外的香樟樹被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像是在笑她倆這又僵又怪的開場。

溫冉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這邊的桌面，心里暗戳戳想：不就是學神嗎，互不侵犯就互不侵犯，誰怕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