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是第二次告白

九月的晨光透過公交車窗，在林淺予淺藍色的校服裙擺上跳躍。

她緊緊抱著書包，里面整齊排列著新學校的課本，每一本都仔細包了書皮。

這是她第三次轉(zhuǎn)學了，因為父母工作的變動。

“這次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再給爸媽添麻煩了。”

她小聲告訴自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市一中比想象中還要大。

林淺予對照著手機上的地圖，在迷宮般的教學樓里尋找高二（三）班的教室。

轉(zhuǎn)角處，她不小心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對不起！”

她慌忙后退，抬頭時卻愣住了。

眼前的男生比她高出一個頭，校服外套隨意地系在腰間，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敞開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漆黑，銳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新來的？”

他挑眉，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帶著審視的意味。

林淺予點點頭，緊張得說不出話。

“二年三班在二樓東側(cè)，你走反了。”

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聲音低沉而略帶沙啞。

“謝謝...”林淺予小聲道謝，可對方己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挺拔而孤傲。

上課鈴響起，林淺予終于在最后一刻找到了教室。

班主任***是個和藹的中年女性，她熱情地介紹了這位轉(zhuǎn)學生。

“林淺予同學從今天起加入我們班，希望大家多多幫助她。”

林淺予拘謹?shù)卣驹?**，感受到臺下好奇的目光。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那個在走廊遇見的男生懶洋洋地走了進來。

“謝辭，又遲到？”

***皺眉。

“有點事。”

他簡短地回答，目光不經(jīng)意間與林淺予相遇，閃過一絲訝異。

“正好，林淺予就坐你旁邊吧。

班級里只有你旁邊有空位了，等下學期在調(diào)座位。”

在老師的指示下，林淺予忐忑地走向那個靠窗的位置，而她的新同桌，正是謝辭。

“請多指教。”

她小聲說，小心翼翼地坐下。

謝辭沒有回應，只是支著頭望向窗外，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數(shù)學課上老師講解了一道復雜的三角函數(shù)題，隨后進行自習。

“明天上課前交上來。”

數(shù)學老師宣布。

林淺予專注地解題，很快就完成了大半。

余光瞥見一旁的試卷幾乎一片空白，而謝辭正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林淺予推了推謝辭的胳膊，并小聲的說“要下課了快醒醒。”

謝辭抬起頭瞥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林淺予呆住，過了一會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試卷上，而謝辭也沒了睡覺的心思，只是趴在桌子上偷偷的看他這位新同桌，此時陽光掠過她柔軟的發(fā)梢，勾勒出耳邊那些細小的絨毛，毛茸茸的，像顆新鮮的水蜜桃。

他鬼使神差地想，摸起來……是不是也那么軟？

很快下課鈴響響起，謝辭猛地回過神，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一樣，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為自己剛才那個荒謬的念頭感到一絲惱怒，隨即把空白的試卷一團，精準地扔進了后排的垃圾桶。

“等等！”

林淺予忍不住叫住他，“你為什么把試卷扔垃圾桶了？”

謝辭轉(zhuǎn)過頭看著林淺予，此時后排的周子豪大聲的說:“辭哥，打球去啊，你看什么呢？

“周子豪這一嗓子，頓時把全班剩余同學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他旁邊的幾個男生也跟著吹起口哨，嬉笑起來：“喲——辭哥，什么情況啊？”

謝辭沒理身后的喧鬧，他盯著林淺予看了兩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弧度，抬手將指尖轉(zhuǎn)著的籃球精準地拋給周子豪。

“等著。”

他丟下這兩個字，然后竟真的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在全班同學驚愕的注視下，他停在那個臟兮兮的垃圾桶旁，沒有絲毫猶豫，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探入其中，精準地撿起了那團被揉皺的試卷。

他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回林淺予面前。

午后的陽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他將試卷遞給林淺予說道:“這么熱心，那以后我的試卷都你寫吧。”

說完，他拎起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林淺予怔在原地，心跳如鼓。

待謝辭走后，前桌猛得轉(zhuǎn)過身，目光先是落在林淺予緋紅的耳尖，然后又移向她桌上那張被撫平的試卷，最后才看向她閃爍的眼睛，用氣聲驚呼：“什么情況啊？

謝辭他……他剛才跟你說話的時候，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林淺予，謝辭可從來不會和別人多說一句話。”

林淺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手捂住了前桌的嘴，指尖還帶著未散的顫意。

“你、你小聲點！”

她慌亂地壓低聲音，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籃球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剛剛起跳，完成了一個利落的投籃。

“他那是……被我氣的。”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一股陌生的、**的熱意，從被謝辭目光鎖定的耳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尖。

前桌壓低聲音：“氣你？

你知道上次把他氣到在考場撕卷子的家伙怎么樣了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是上個學期的年級第一，他自己。”

看著林淺予愕然的表情，前桌補充道：“說是家里出了很大的變故……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認真考過試。

而且聽別人說他周末都在地下拳場混。”

“……地下拳場。”

這西個字讓林淺予心底剛萌生的一點好奇，瞬間凍結(jié)。

她想起他撿試卷時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原來那上面可能真的沾染過不屬于校園的殘酷。

她嚇得閉了閉眼，決定以后離她這個可怕的同桌遠一點。

“對了，”她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共同保守秘密的鄭重，“對了，你叫什么？

我們一起走吧，我一個人有點……”前桌女孩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溫暖又帶著點“我懂”的笑容，飛快地收拾好書包。

“我叫蘇晚，”她挽上林淺予的胳膊，聲音清脆，“走吧，我也正想有個伴兒呢。”

出校門的路，要穿過一條長長的林蔭道。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晚是個活潑的性子，很快就把話題從謝辭身上引開，嘰嘰喳喳地說起了班上其他的趣事。

林淺予微笑著應和，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一點點松弛下來。

她悄悄舒了口氣，覺得有這樣一個朋友在身邊，真好。

只是，當一陣晚風吹過，拂動路旁梧桐樹的葉子時，發(fā)出的沙沙聲響，莫名地讓她又想起了另一雙手——那雙骨節(jié)分明，曾漫不經(jīng)心地揉皺一張滿分試卷，又精準地把它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