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人潮如沸。，踮著腳，目光越過無數攢動的頭頂，死死釘在榜首那三個字上。、青、松。，剎那間什么都聽不見了。，只剩下那三個墨色大字，在視野里不斷放大，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進去。。，更不是三甲。
是狀元。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和人群的驚呼炸開，報喜的官差像一群嗅到血的狼，撥開人群，直奔她而來。

“許案首！恭喜許案首高中狀元！”

跑。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野草般瘋長。

然而她的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她能感覺到自已的臉頰在發木，血液似乎都涼了下去。

計劃全盤失控。

狀元意味著翰林院，意味著天子腳下，意味著她將成為無數雙眼睛日夜盯防的靶子。她那個去窮鄉僻壤當個縣丞，天高皇帝遠，安安穩穩過完一生的美夢，碎得徹底。

“許案首？”

官差的笑臉近在咫尺。

許青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驚駭壓回心底。她抬起臉，露出一個早已演練過千百遍的表情。

那是屬于寒門學子“許青松”的表情——震驚，狂喜，又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克制。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完美。

周圍的恭賀聲浪潮般涌來，她機械地拱手，回禮，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提線木偶。

人群中，幾道視線格外不同。

一道，來自不遠處杏榜的第二位。禮部尚書的侄子，劉斐。那眼神里沒有祝賀，只有審視和一絲不易察 ?的嫉恨，像根細針，扎在許青竹的背上。

她不動聲色地將這張臉記下。

潛在威脅，一號。

不遠處的茶樓二層，憑欄而立的太子李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身邊的侍從低聲道：“殿下，這位新科狀元，瞧著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李硯沒說話，只將杯中的殘茶一飲而盡。

有趣。

尋常學子一朝得第，要么喜極而泣，要么癲狂大笑。這個“許青松”，在最初的震驚過后，冷靜得太快了。那副激動又克制的模樣，演得很好，可惜，匠氣太重。

很快，許青竹就被興奮的官差和同年們簇擁著，跨馬游街。

紅綢披身，金花簪頂。

她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臉上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激動。可她的眼睛，卻在飛快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建筑。

東華門到承天門，守衛一刻鐘一換。

內金水橋有禁軍十二人，四人一組輪巡。

從翰林院到最近的民巷，有三條路，其中一條，窄到僅容一人通過……

她的大腦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飛速運轉，將所有信息分門別類，評估著從這座權力囚籠中逃離的每一種可能。

“許兄，不知府上何處？今夜我等在同福樓設宴，定要與許兄不醉不歸啊！”一個新晉進士熱情地湊上來。

“是啊是啊，許兄家境如何？我等也好備上一份厚禮登門拜訪！”

來了。

許青竹露出一個歉意的淺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多謝諸位同年的美意。只是家兄自幼體弱，近日更是纏綿病榻，需靜養，實在不宜喧嘩。”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在下也需回去侍奉湯藥，今夜的酒宴，怕是去不成了。”

一番話說得懇切又疏離。

既解釋了自已為何深居簡出，又為日后拒絕一切不必要的社交，給“許青松”這個孤僻人設打好了補丁。

果然，眾人聞言，紛紛露出同情又敬佩的神色，不再糾纏。

夜色漸深，她終于擺脫了所有人。

回到城南那座租賃的簡陋院落時，報喜的官差還沒到。

院門虛掩著，屋里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許青竹站在門外，白日里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看著窗紙上那豆搖搖欲墜的燈火，聞著空氣里飄散的淡淡藥味，一股無法言說的疲憊感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桌上還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湯藥，是給哥哥許青松的。

她推開門。

吱呀一聲，床上那個臉色蒼白如紙的青年聞聲望來，眼中瞬間迸發出灼熱的光。

“阿竹，如何？”

許青竹看著他充滿期待的臉，看著這張與自已有七分相似，卻因常年病痛而失了血色的臉。

她知道，從她高中狀元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她哥哥的人生，他們兩個互換身份、步步為營的計劃，已經徹底脫軌。

她被“狀元”這兩個字，死死綁架了。

許青竹一步步走到床邊，握住哥哥那只冰涼瘦削的手。

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只匯成一句低低的，帶著一絲荒唐的呢喃。

“哥，我們好像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