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我們好像玩脫了。”，先是一愣，隨即，“狀元”這兩個字在他腦中炸開，引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他整個人弓成一只蝦米，蒼白的臉瞬間漲起病態的潮紅，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咳……咳咳！阿竹，你……你說的是……狀元？哥！”許青竹心頭一緊，連忙上前為他撫背順氣。，力道大得驚人，指節根根凸起。他灼熱的目光釘在許青竹臉上，像要確認這不是一場高燒中的幻夢。“是真的。”許青竹被他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只能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哥你別急，我想好了。明日早朝我就上書稱病，或者等殿試的時候，我故意答得一塌糊涂，只要能被罷黜功名，我們就立刻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了！”。，許青松聽完，眼中的狂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嚴厲的清明。
“糊涂！”

他低喝一聲，又是一陣急咳，卻強撐著說下去，“欺君是**的大罪！你當朝堂是什么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今日是萬眾矚目的新科狀元，明日就稱病辭官？這比直接在金鑾殿上說自已是女子還要惹人懷疑！一旦被扣上一個‘沽名釣譽，藐視君恩’的**，錦衣衛的詔獄，就是我們全家的歸宿！”

他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許青竹的心里。她從未見過哥哥如此疾言厲色。

是啊，她只想著脫身，卻忘了這里是皇權至上的天子腳下。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當家的，你慢點！哎喲，今天這魚可真肥！”是母親壓著喜氣的聲音。

“姐，我買了桂花糕！”妹妹許青苗清脆的嗓音也跟著響起。

壞了！

許青竹心里咯噔一下，他們回來了。

更要命的是，另一道高亢的唱喏聲緊隨其后，劃破了整個巷子的寧靜。

“喜報——！恭賀城南許宅，許青松公子，高中本科狀元，狀元及第——！”

這聲音洪亮得能把屋頂掀了。

下一秒，院門被“砰”地一聲推開。父母和妹妹提著菜籃，目瞪口呆地看著門口的報喜官差和聞訊趕來的里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天大的喜訊砸懵了。

“狀……狀元？”父親手里的魚“啪”一聲掉在地上。

母親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拉著丈夫和女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堂屋的方向就磕頭：“老天開眼！許家祖宗保佑啊！”

緊接著，左鄰右舍，街坊四鄰，全都像潮水一般涌進了這個本就狹小的院子。道賀聲、恭維聲、孩子們的笑鬧聲，瞬間將這里變成了一個熱鬧的集市。

許青竹站在屋里，看著院中欣喜若狂的家人和鄰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許家的窘迫——報喜的官差和里正滿臉堆笑地看著她，等著打賞。

可家里所有的錢，除了她偷偷攢下準備跑路的那幾兩碎銀，連二兩銀子都湊不出來。

新科狀元，連賞錢都拿不出？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冷。

退路，已經徹底被堵死了。

許青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從容鎮定的淺笑。她從懷里摸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那是她為“自由”準備的全部家當。

她走到門口，聲音溫和卻清晰：“有勞諸位官爺和里正，些許茶錢，不成敬意。”

她將一錠足有五兩的銀子塞到為首的官差手里，又抓出一大把銅錢，笑著灑向圍觀的街坊鄰居，“同喜同喜，大家沾沾喜氣！”

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看著那散落在地的銅錢，許青竹知道，她親手斬斷了自已最后一條退路。

夜深人靜，送走最后一波客人，許青竹端著一碗新熬的湯藥回到房里。

許青松靠在床頭，臉色比之前更白了。

“阿竹，你做得對。”

他沒有再提白日的事，而是從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她。

“這是我這兩年閑來無事，整理的朝中各部官員的**、喜好和人際往來。我躺在床上，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許青竹接過冊子，指尖有些發顫。冊子**，卻很沉。

她翻開第一頁，一行清秀卻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

“禮部尚書，劉錚。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其侄劉斐，乃今科狀元熱門人選，屈居榜眼。”

只這一行字，許青竹便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原來她的麻煩，早在踏出貢院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她合上冊子，鄭重地收入懷中，對上哥哥擔憂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哥，你放心。從今天起，我就是許青松。在你病好之前，或者……在我們找到萬全之策前，我會當好這個狀元。”

許青松欣慰地點了點頭。

許青竹轉身去收拾碗筷，沒有看到，在她轉過身后，許青松猛地用手帕捂住嘴，壓抑著發出一聲悶咳。

當他移開手帕時，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暈染在潔白的帕子上。

他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緩緩攥緊了手帕。

他的病，遠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他剩下的時間，或許已經不夠等到她找到那所謂的“萬全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