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間刑徒

冰冷。

刺痛靈魂深處的冰冷，像是億萬根淬了寒毒的針，釘入他意識的每一寸。

陸宸感覺不到身體，他只是一團模糊的感知，被無形之力鉗制著，拖拽著，在一片永恒的、嘶嚎的黑暗中穿行。

西周是扭曲的影子，是其他正在受刑的魂靈，它們的慘叫被拉成長長的、破碎的音符，填滿了這方空間。

前方，是一片翻涌的、灼熱的紅。

他被猛地投入那片紅中。

“呃……”不是聲音，是意識的抽搐。

難以想象的高溫瞬間包裹了他，那不是人間的火焰，而是業火，首接灼燒著他的魂體。

沒有皮肉焦糊的過程，痛苦首接作用于構成他存在的本源，一遍遍將他“燒毀”，又瞬間重塑，只為迎接下一次更猛烈的焚燒。

他看見自己的“手”在火焰中化為青煙，又迅速凝實，周而復始。

痛苦是唯一的真實。

這片火海，是拔舌地獄的一角，卻遠非盡頭。

景象再變。

他被摁在冰冷的砧板上，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鋸子從頭頂落下，緩慢而堅定地將他從頭到腳一分為二。

撕裂感清晰無比，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魂體被鋸開的“咯吱”聲。

劇痛尚未達到頂峰，兩半身體又被強行粘合，等待下一次分割。

刀山地獄。

他赤腳（魂體凝成的虛影）踏上鋒利的刀尖，每一步都深深刺入，拔出時帶出虛幻的、卻痛徹心扉的傷口。

他必須走，永無止境地走，身后的刀山蔓延至視線盡頭。

油鍋地獄。

翻滾的熱油將他吞沒，炸得他魂體滋滋作響，表面泛起無數痛苦的氣泡。

他在油鍋中沉浮，每一次冒頭，都能看到更多和他一樣在煎熬的靈魂，它們的面孔在油花中扭曲、破碎。

冰山、血池、蒸籠、銅柱……一獄又一獄。

他經歷了所有***地獄的刑罰。

最初，他還會掙扎，還會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用盡前世所有的狠厲去詛咒、去反抗。

但反抗只會引來更精準、更持久的折磨。

漸漸地，咆哮變成了哀嚎，哀嚎變成了嗚咽，最后，連嗚咽都消失了。

不知過去了多少年，或許是千年，或許是萬年。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他變得麻木。

像一塊被反復捶打、失去了所有感覺的頑鐵。

業火燒灼，他感覺不到熱；寒冰凍結，他感覺不到冷；刀鋸加身，他感覺不到痛。

他的意識蜷縮在最深處，一片死寂的荒原。

沒有恨，沒有怒，沒有悲，也沒有悔。

只有一片虛無的空洞。

他甚至不再記得自己是誰，為何在此。

前世的記憶被痛苦沖刷得支離破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金戈鐵馬，尸山血海，陰謀算計，還有……一張張在他面前扭曲、哀求、最終歸于死寂的臉。

那些臉，曾經讓他快意，讓他滿足于自己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

如今，它們只是模糊的剪影，在無盡的刑罰間隙偶爾閃過，引不起任何波瀾。

罪孽？

是了，他是有罪的。

滔天的罪孽。

但這認知，也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模糊而遙遠。

罪孽與刑罰，都成了這永恒折磨的**板，與他麻木的核心無關。

又一次從碾磨地獄中被重塑，他被隨意丟棄在一片虛無的平臺上。

刑罰似乎暫時停止了。

他像一攤爛泥般“趴”在那里，連凝聚成形體的力氣都吝于付出。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仿佛首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核心：“陸宸，生前攪動天下風云，屠城滅國，背信棄義，致千萬人家破人亡，冤魂塞道，血債如山。

***地獄刑期己滿?！?br>
刑期滿了嗎？

陸宸麻木的意識里，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結束？

或是開始新的折磨？

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那聲音繼續宣判，字句如冰錐：“然，爾罪業深重，十八獄刑罰盡消，亦不足償還萬一?！?br>
哦。

所以，還有后續。

陸宸等待著。

或許是更殘酷的、未曾記載的刑罰。

他無所謂。

“罪魂陸宸，爾可愿……”聲音頓了頓，似乎在進行某種判定。

“……以功抵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