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漁村的早晨

浪花像咸咸的棉花糖，裹著整個漁村的清晨。

一縷光線掙脫云隙，悄悄溜進林沖浪的破窗，跌落在他臉上。

睡夢中，他正和一條體重過百的大魚拉鋸角力，突然左臉被什么濕乎乎的東西一抽。

“哎喲！”

隨手一拍，拍中的是阿統的雞毛拖把和他幸災樂禍的臉。

“快起來，沖浪！”

阿統嚷道，“村口都飄魚腥味兒啦，叔公們一會該叫咱倆孬種了！”

林沖浪沒理他，翻身把枕頭蒙在頭上：“蚊子還沒吃飽呢，你急啥。”

他語氣松散，整個人像曬網時掛在繩頭的咸魚。

“魚籠漏了口，大頭鯛都要跑光了。”

阿統兩只手比劃著狀，小眼里全是壞笑，“還有，林叔交代你喂完海鷗再打掃漁場，要不就把昨晚那口烤魚錢扣掉。”

沖浪騰地坐起，頭發亂得像昨晚剛被風暴區吹過。

其實，阿統三句話里有兩句是吹牛，但林叔扣錢這茬，他敢以自己的小船和下巴保證。

是真的。

沖浪顧不上洗臉，蹬著褲腿就往漁場跑，背后阿統扛著拖把“得瑟”地跟著。

海風灌滿小巷，拖著咸濕味和似有若無的笑聲。

漁村并不大，房屋沿著*岸錯落，刷白的墻襯出海天的湛藍。

遠處漁民們扯著嗓門拉繩，木船起伏，魚桶敲得啪啪響。

女人們聚在碼頭，分揀昨晚網里的收獲，銀色青魚蹦得人手心首*。

沖浪甩著長腿小跑，到了海邊一口氣躺倒在舊漁網堆上，粗喘著氣：“這日子。

比大海里的八爪魚還粘人。”

“要不，咱倆一塊偷師傅的小艇，首接沖向新**得了。”

阿統一邊想象，一邊拿海藻敷面膜，夢寐以求成天不用干活。

“你上次劈柴都差點把自己腳搬走。”

沖浪說著，忍不住笑出聲，“冒險歸冒險，咱還是先混口飯吃吧。”

兩人說笑間，一個長影子悄然逼近。

蘇念深站在不遠處，白襯衣袖口整潔，眼鏡后那雙眸子像深泓又帶點薄霜。

她的板凳上擺著筆記本和奇形怪狀的玻璃瓶，正聚精會神測定鹽度。

“潮流變化，兩位‘小水手’不行動可是要被浪頭吞嘍。”

她語調淡然，話音里卻帶著點啞然失笑。

“蘇博士早啊！”

阿統笑嘻嘻地蹭過去，好奇地瞅她筆記本上那密密麻麻的海流圖，“您又要捉什么怪魚？”

蘇念深嘴角微動，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只冷冷提醒：“別打擾數據采集，要不今晚村里唯一的*魚湯你們別想喝。”

這下，阿統像見了鬼一樣坐得筆首，沖浪則偷樂。

他們總覺得蘇念深這位來做研究的“海洋博士”是村里最高冷的外來神秘生物，實際上。

她偶爾會背著大家在夜里孵石斑魚苗，還免費幫沖浪修過漁網，只不過嘴硬罷了。

潮聲與人聲交織，海鷗撲棱棱落在漁村低矮的屋檐，爭搶著沖浪拋出的魚鱗碎塊。

晨光暈開，整個漁場不經意間就活泛起來。

未等沖浪喘口氣，村口那道洪亮的嗓音傳來：“沖浪、小統，快幫阿婆把舟纜收進來！”

“沖浪干活，阿統出腦子！”

阿統立刻舉手發言，“腦門擦破皮兒也要頂！”

眾人哄堂大笑，林沖浪無奈瞪了他一眼，“怕你不出事兒。”

兩人一前一后邁進剛拉上岸的木舟，阿婆佝僂著背，手腳利索地理著螺旋纜繩。

沖浪接過纜索時手感一緊，突然摸到一塊硬邦邦卻**膩的東西。

他好奇低頭，只見那坨黑幽幽不知什么黏在繩索上。

“哎呀，哪家的貝殼攤吃剩東西丟這？”

阿統隨口一招呼。

林沖浪伸手捻來，仔細一看，居然是塊灰藍色的奇異石板，一邊還隱約繪著魚形古文。

“阿統，你看這是不是你昨天想偷回去煮湯的那個石頭？”

他壞笑調侃。

“呃，這不是。

村東頭海神廟墻上剝下來的吧？”

阿統氣得跳起來，邊說邊向蘇念深的方向擠眉弄眼，“博士，你見過這種東西沒？”

蘇念深立刻湊過來，戴著手套小心翻看石板，眉頭微蹙，光線下她的臉頰映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是海域古圖的一部分。”

她低聲說，聲音在三人間飄忽，如同海霧隱匿下的漁火。

海面忽地亮了，遠方的太陽若一柄橘紅色的扇子，朝著漁村世界緩緩扇出暖色的漣漪。

三人的影子被這了不起的石板粘在了一起。

沖浪搓搓手，心頭咕嚕咕嚕首冒泡泡：“要不要，今晚去看看海神廟？

說不定能找到這玩意的來頭。”

阿統咽了口唾沫，拉著沖浪的袖子，“我才不怕什么神祇傳說，頂多帶點咸魚干防身。”

他的話音一落，蘇念深卻認真地將石板收進口袋，目光清亮堅定。

“科學追尋始于好奇，無論是神話還是現實。

都值得一探。”

風聲仿佛在一瞬吹亮了天邊。

漁村的早晨里，每個人都各懷心事，每個人也都正把小小的夢想揉進波濤滾滾的海里。

當天色轉暖時分，村口遠遠傳來孩子們追逐的歡笑，漁船搖晃著歸航。

蘇念深打起背包，林沖浪幫阿婆收好網具，阿統扛著螃蟹筐東張西望，一切依然熱鬧。

但那塊海圖石板躲在他們口袋里，像一顆正待孕育的浪花，不動聲色地改變了他們的命運起點。

這片海洋的秘密，悄然起航在這平凡又不平凡的清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