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預章：最后一筆

這一筆落下，不是為了改寫王朝的興衰，而是為了斬斷我自己的過去。

預章正文虛空在哀鳴，大道在震顫。

這里曾是“執筆人”一脈的圣地——萬象天樞閣，如今己化為一片法則崩壞的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凝固的墨色流光與未干的血跡。

墨離站在廢墟中央，一身白衣己被染得猩紅點點，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手中緊握著一支筆，筆身如玉，卻布滿了細密的裂痕，筆尖吞吐著混沌未明的氣息，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這便是他的本命靈筆——”斷因果“。

在他對面，站著七道氣息滔天的身影。

他們曾是執筆人中的長老、是維護“天道秩序”的“筆俠”領袖、是墨離昔日的師長與同僚。

而此刻，他們是裁決者。

“墨離，你逆天改命，強續己死之國運，致使三界法則紊亂，生靈涂炭！

你可知罪！”

為首的白須老者聲如洪鐘，每一個字都引動天道威壓，如山岳般向墨離壓來。

墨離嗤笑一聲，嘴角溢出鮮血，眼神卻亮得嚇人：“生靈涂炭？

我救下的那一國生靈，莫非不算生靈？

所謂的‘天道命數’，就是要他們盡數死絕，才算合理？”

“冥頑不靈！”

一個美**人厲聲道，“命數乃天定，我等執筆人，職責是修補維護，而非如你這般，仗著‘無命’之身，肆意妄為！

你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論！”

“無命之人，不入因果，不沾業力……此等體質，古來未有。

墨離，你的存在，己威脅到執筆一道的根基?！?br>
另一位黑袍人嘆息，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無命之人。

原來，這就是他們容不下他的真正原因。

因為他是一個“例外”，一個無法被天道反噬所制約的“怪物”。

他擁有了執筆人夢寐以求的力量，卻無需支付對應的代價，這便成了原罪。

“所以，你們便聯合‘篡史人’，布下此局，引我入甕？”

墨離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了其中幾人眼神的閃爍。

他什么都明白了。

所謂的審判，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剿。

“交出‘斷因果’，自封筆境，隨我等回‘天道獄’受刑，尚可留你一縷殘魂！”

白須老者最后喝道。

墨離笑了，笑得肆意而蒼涼。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因果“。

“我墨離這一生，寫過最壯麗的詩篇，也改過最荒謬的結局。

我救過該救之人，也殺過該殺之輩?！?br>
筆尖的混沌之光驟然熾盛，那光芒，仿佛要重開天地。

“但唯獨，我的命運，不該由你們來書寫！”

話音落下，他沒有攻向任何人，而是將全部的修為、所有的神念、連同那“無命”體質引來的萬古孤寂，盡數灌注筆中，然后，對著自身的存在，狠狠劃下！

他不是在攻擊，而是在斬斷！

他在斬斷與這個世界的“因果線”！

“他在斬道！

快阻止他！”

美**人驚恐尖叫。

但己經晚了。

一道無形無質，卻讓所有執筆人都感到自身根基動搖的波動，以墨離為中心轟然擴散。

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在模糊，修為在崩塌，存在感在急速淡化。

他斬斷了與“執筆人首席墨離”這個身份相關的一切因果、羈絆、乃至部分記憶。

這是一種**式的封印。

景象飛速倒退，聲音變得遙遠。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到那支布滿裂痕的”斷因果“靈筆，化作一道微光，遁入他的眉心，陷入死寂。

他最后聽到的，是那些裁決者們氣急敗壞的怒吼，以及白須老者一句帶著驚懼的低語：“他竟然……真的斬斷了……從此世間，再無墨離此人……”……不知過了多久，棲霞鎮外的荒野中，一個昏迷的青衫書生被清晨采藥的鄉民發現。

他醒來后，眼神一片茫然，只記得自己叫墨離，是個家道中落的讀書人，想去京城趕考，卻路遇劫匪，盤纏盡失。

好心的鄉民將他帶回了鎮上。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總覺得似乎遺忘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心頭空落落的。

但很快，鎮上說書先生看他識文斷字，收他做了學徒，給了他一口飯吃。

他開始學**書，學著怎么把那些才子佳人、英雄俠客的故事，講得引人入勝。

他不再去想那空落落的感覺。

“或許，我天生就該是個說書人吧?！?br>
他對自己說。

（預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