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宗師

西海賭坊正值熱鬧時分，吆五喝六聲不絕于耳。

當一身粗布**、身上還隱約帶著點“田野氣息”的李清風，帶著個清麗脫俗的白衣姑娘走進來時，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賭坊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神滑溜，他顯然認出了沈星月，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來：“沈小姐，可是來替你父親還債的？

這位是？”

“哦，我啊，”李清風搶先一步，笑瞇瞇地說，“我是來講道理的。”

“講道理？”

管事一愣。

“對啊，”李清風自顧自地走到一張賭大小的骰桌前，拿起一顆骰子在手里掂量著，“聽說你們設局，讓沈老爺輸光了家產，還立了抵押女兒的字據？”

管事臉色一沉：“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賭坊打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愿！”

“是嗎？”

李清風手指微微用力，那顆骨質骰子在他指間悄然化作齏粉，他吹了吹手指，仿佛只是撣掉一點灰塵，臉上依舊是人畜無害的笑容，“可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跟我‘你情我愿’地耍花樣。

尤其是……用灌了水銀的骰子。”

他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賭坊。

管事的臉瞬間白了。

周圍賭客一片嘩然。

“你、你血口噴人！”

管事氣急敗壞。

李清風也不惱，慢悠悠地從懷里（避開了放玉佩的位置）摸出個小布包，攤開，里面是幾根細若牛毛的銀針和一些瓶瓶罐罐。

“是不是血口噴人，驗驗便知。

要不，我把你們這兒所有的骰子、牌九都拆開來看看？

放心，我手藝好，拆完保證能原樣裝回去……大概吧。”

他拿起一根銀針，對著燈光看了看，針尖寒光閃閃。

管事和周圍打手的冷汗下來了。

他們看得出來，這人不是虛張聲勢。

那手捏碎骰子的功力，還有這擺明來找茬的架勢……“哦，對了，”李清風仿佛剛想起什么，補充道，“剛才來的路上，我不小心踩死了你們門口看場子那哥們兒養的毒蜈蚣；進來的時候，袖子好像又掛壞了你們這價值不菲的門簾……這些咱們都得好好算算，看我該賠你們多少。

畢竟，我是個講道理的人嘛。”

他笑得越發溫和，露出一口白牙。

“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沈老爺那張字據，還有他‘輸掉’的家產，該怎么‘你情我愿’地解決了嗎？”

整個賭坊鴉雀無聲，只剩下李清風溫和的嗓音和管事額頭滴落的汗珠砸在地上的細微聲響。

沈星月站在他身后，看著眼前這顛倒黑白的“講道理”現場，忽然覺得，自己請出的這位“前輩”，或許……比黑風寨和賭坊加起來，還要可怕得多。

整個賭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管事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汗水沿著鬢角滑落。

他身后那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手按在刀柄上，卻不敢輕舉妄動——眼前這莊稼漢打扮的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他們脊背發涼的危險氣息。

“這……這位好漢，”管事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凡事好商量，何必動刀動針的呢？

不如……我們內廳詳談？”

他試圖將事情控制在小范圍內。

“內廳？”

李清風挑眉，聲音反而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的賭客都能聽見，“那多沒意思！

江湖事，江湖了，當著大家的面把道理講清楚，豈不是更好？

也讓大家評評理，看看你們西海賭坊這‘你情我愿’的生意，到底是怎么做的！”

他這話一出，周圍原本就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賭客們更是議論紛紛，不少人臉上露出懷疑和憤慨的神色。

賭坊出千，這可是犯了眾怒。

管事的臉徹底白了，他知道，今天這事無法善了。

若真讓這怪人當眾拆穿所有**，西海賭坊的名聲就徹底臭了，背后東家的手段……他咬咬牙，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好漢，沈老爺的字據和……和他當時‘輸’掉的銀票，我這就去取來！

只求好漢高抬貴手！”

李清風滿意地點點頭，隨手將那顆被捏成齏粉的骰子抖落，像拍掉一點灰塵：“早這么通情達理不就好了？

快去快回，我這個人，耐心不太好。”

他還若有所指地晃了晃手里那根寒光閃閃的銀針。

管事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沖向后堂。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木**回來，顫抖著遞給李清風。

里面正是那張抵押沈星月的字據，以及一疊面額不小的銀票。

李清風拿起字據，當著眾人的面，慢條斯理地將其撕成碎片，如同撒下一場小雪。

然后，他拿起那疊銀票，熟練地數了數。

“數目不對吧？”

他抬頭，看著管事。

管事一愣：“啊？

沈老爺當時輸的就是這些……利息呢？”

李清風打斷他，理首氣壯地問，“你們借用沈老爺這筆錢周轉了這些天，難道不該付點利息？

還有，沈小姐受此驚嚇，精神損失費怎么算？

我大老遠跑來主持公道，誤工費、車馬費、精神補償費……這些不都得算算？”

他每說一項，管事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周圍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這簡首是**……不，比**還狠！

沈星月在后面聽得目瞪口呆，她從未見過如此……如此顛倒黑白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索賠”。

管事幾乎要哭出來，但在那根銀針的“溫柔”注視下，他還是乖乖地又添上了一疊銀票。

李清風這才滿意地將所有銀票塞進懷里（再次小心避開了玉佩的位置），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笑瞇瞇地說：“你看，這樣講道理多好，皆大歡喜。”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鴉雀無聲的賭坊，朗聲道，“各位都看到了，西海賭坊還是講信用的！

以后大家盡可放心來玩！”

放心？

經此一鬧，誰還敢來？

管事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李清風不再理會他，對沈星月招招手：“走了，丫頭。

道理講完了，回家。”

他背負雙手，悠哉游哉地向外走去，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雜地看著這個看似普通，卻讓西海賭坊吃了啞巴虧的怪人。

走出賭坊，夕陽的余暉灑在臉上，李清風舒服地瞇起了眼，摸了摸懷里厚實的銀票，心情大好。

“前輩……”沈星月跟上來，語氣帶著一絲猶豫和震撼，“我們……這就回去了？”

“不然呢？”

李清風瞥了她一眼，“債也要回來了，字據也撕了，難道還等著他們管飯？”

他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那疊銀票，熟練地分出一小半遞給沈星月，“喏，這是你們沈家本金和精神損失費。

剩下的，”他理所當然地揣回自己懷里，“是我的辛苦費、誤工費，還有剛才損壞我個人物品（指那個瓦罐）的補償。

沒問題吧？”

沈星月看著手中失而復得、甚至還“賺”了點的銀票，再看看眼前這位算盤打得噼啪響的前輩，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她原本想象的仗劍天涯、快意恩仇，似乎……和現實有點不太一樣。

“對了，”李清風邁步向前，隨口問道，“黑風寨老窩在哪兒？

指個路。”

沈星月一驚：“前輩！

您還要去黑風寨？

他們人多勢眾……”李清風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道：“廢話，斬草要除根，講道理要講透。

不把他們‘講’服帖了，難道等他們隔三差五來找我麻煩，打擾我睡覺？

快點指路，搞完了我還得回去趕集買新瓦罐呢。”

夕陽下，他的背影被拉得老長，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但說出的話，卻讓沈星月心頭一跳。

看來，這位前輩的“道理”，還要講到黑風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