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鐵銹星

沙礫在靴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混著遠處金屬撞擊的哐當聲，構成了鐵銹星永恒的**音。

林野彎腰，戴著手套的手指撥開一堆粘連著不明黏液的廢棄電路板，陽光被厚重的塵埃過濾成昏黃，落在他被曬得黝黑的臉上，汗珠順著下頜線滾進沾滿油污的衣領里。

“找到了。”

他低聲自語，指尖捏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銀色芯片。

芯片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在這堆灰敗的垃圾山里像顆瀕死的星辰——這是能量晶體的殘片，足夠換半份壓縮營養膏。

他把殘片塞進腰間縫補過的布袋，抬頭望向遠處。

鐵銹星的天空永遠飄著褐色的云，那是垃圾焚燒廠經年累月排出的廢氣，偶爾有聯邦的懸浮艦劃破云層，銀白色的艦身反射著虛假的光亮，像掠過腐肉的**。

林野見過那些艦上的人，穿著一塵不染的制服，眼神里的漠然比地表的沙礫更冰冷。

“野子，這邊！”

不遠處傳來沙啞的呼喊，是同住在廢棄管道區的阿吉。

那小子正蹲在一個翻倒的機械臂殘骸旁，手里舉著個巴掌大的能量匣，“**的！

能換三天的水！”

林野眼睛亮了亮，快步走過去。

能量匣外殼有明顯的燒灼痕跡，但接口處的指示燈還在微弱閃爍。

在鐵銹星，水比能量更金貴，地表的河流早就成了流淌著毒液的紅河，只有聯邦管控的凈水站才有能飲用的水源，而那需要用足夠價值的廢品去換。

“小心點，”林野拍了拍阿吉的肩膀，少年比他小五歲，胳膊上還有昨天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這附近有‘鐵爪’的人。”

“鐵爪”是盤踞在這片垃圾山的幫派，靠搶拾荒者的收獲為生，上個月就有個老人因為藏了塊完整的光學鏡片，被他們打斷了腿。

阿吉縮了縮脖子，把能量匣飛快塞進懷里，小聲道：“知道了，我們趕緊換了就走。”

兩人背著半滿的廢品袋，沿著垃圾山之間被踩出的小徑往交易點走。

沿途能看到不少和他們一樣的拾荒者，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有人躺在一堆破布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永遠醒不過來了。

路過一處坍塌的金屬架時，林野忽然停下腳步。

他注意到金屬架的縫隙里，卡著一塊黑色的薄片，邊緣有暗金色的紋路，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廢品。

他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薄片，一股微弱的刺痛感順著指尖傳來，像有電流鉆進皮膚。

“怎么了？”

阿吉回頭問。

“沒什么，一塊破片。”

林野把薄片攥在手心，那刺痛感很快消失了，他沒多想，隨手塞進布袋深處。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能量匣換成水，昨晚管道區的儲水罐己經見了底。

交易點是個由集裝箱拼起來的簡陋棚屋，老板是個獨眼的胖子，據說以前在聯邦軍隊待過，后來犯了錯被流放到鐵銹星。

他用渾濁的獨眼掃過林野遞來的能量匣，又掂量了一下布袋里的其他廢品，從柜臺下扔出一個小水壺和兩管壓縮膏。

“水只夠這些，”胖子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最近凈水站查得嚴，貨少。”

林野接過水壺，捏了捏，大概有2升水，夠他和阿吉撐到后天。

他沒說話，這里的規矩就是這樣，胖子說多少就是多少，沒人敢討價還價。

往回走時，夕陽把垃圾山的影子拉得很長，風里開始彌漫起焚燒垃圾的焦臭味。

阿吉小口抿著水，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野子哥，等我們攢夠了錢，真能去首都星嗎？”

林野望著天空中那艘漸漸遠去的懸浮艦，喉結動了動：“能。”

他不知道這個承諾能不能實現，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再找到一塊能量晶體。

但他必須這么說，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希望是唯一能讓人撐下去的東西，哪怕它像垃圾山里的星光一樣，微弱又渺茫。

回到管道區時，天色己經暗了。

這里是拾荒者的聚居地，無數根廢棄的輸油管道縱橫交錯，人們就在管道的空隙里搭起破布帳篷。

林野和阿吉住的是一根首徑約兩米的管道，里面鋪著撿來的泡沫墊，墻角堆著他們攢下的、暫時換不出好價錢的廢品。

阿吉很快就睡著了，蜷縮在泡沫墊上，眉頭還微微皺著，大概是在做餓肚子的夢。

林野靠在管道壁上，拿出那個黑色薄片。

借著從管道縫隙透進來的、遠處垃圾焚燒廠的火光，他看清了薄片上的紋路——那不是簡單的花紋，更像是某種復雜的電路，只是比他見過的任何電路都要精密。

他試著用指甲刮了刮，薄片堅硬異常，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當他再次用指尖觸碰那些紋路時，白天那種微弱的刺痛感又出現了，這一次更清晰，仿佛有什么東西從薄片里蘇醒過來，順著他的指尖，往他的手臂里鉆。

林野猛地松開手，薄片掉在泡沫墊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膚沒有任何異常，但剛才那瞬間的感覺卻異常真實。

他盯著那塊薄片，忽然想起小時候聽老人們說過的故事。

據說鐵銹星以前不是這樣的，據說人類聯邦的超凡者能移山填海，能讓沙漠變成綠洲，只是那些力量從來不屬于這里的人。

“都是騙人的。”

林野低聲說，把薄片重新塞進布袋。

他躺下來，聽著管道外傳來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爭吵聲，慢慢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要在垃圾山里掙扎的一天。

卻沒注意到，布袋深處，那塊黑色薄片上的暗金色紋路，正極其緩慢地，亮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