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鄉(xiāng)
1968年的夏末,蟬鳴還在枝頭聒噪,林家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林晚秋剛去學校領了高中畢業(yè)證書,原本想著回家和爸媽說他就算考上大學也不去念了,他打算去找個會計之類的活,在這個年代高中學歷己經不算低了,他腦子好使,找工作應該不算難。
他父母都在附近棉紡廠工作,但他身體不好一首要吃藥,弟弟妹妹也在上學,家里己經供不起一個大學生了。
沒想到他的滿心歡喜卻在回家時聽到屋里傳來的吵鬧聲時瞬間凝固,手里還握著印有偉人封面的畢業(yè)證書。
林晚秋進屋縮在堂屋角落的小板凳上,聽著父母在里屋低聲爭執(zhí),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句句鉆入耳膜。
“……實在沒辦法了,晚棠眼看著明年就要高中畢業(yè),考上大學需要不少學費,晚秋又是這身子骨,干不了重活,留著也是拖累……”是父親林老實的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可他才十七啊!
身子弱成那樣,下鄉(xiāng)去那種地方,能活得下來嗎?”
后面的話被父親打斷:“那你說怎么辦?
不行就讓晚星輟學,別念了!”
“你說什么呢,晚星一個女孩子不讓他念書,以后怎么找個好婆家。
再說了,人家偉人不也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
“那你說怎么辦?”
在父親林天佑的一聲怒吼下屋里陷入了安靜。
“廠長說了晚秋要是替他兒子下鄉(xiāng),把那個下鄉(xiāng)名額占了就升我做車間主任,再給一千塊。
你也知道我就這能力要想出人頭地很難,再說我們也不虧待晚秋,那一千塊就給晚秋帶著下鄉(xiāng)再給他一些票,咋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才五十來塊。”
林天佑循循善誘。
“廠長還說己經打點好了下鄉(xiāng)地是去黑省,那里不缺糧食。
等我升了車間主任,工資肯定比現(xiàn)在多,家里條件好了再給他寄點東西過去,放心他不會吃多少苦的。”
母親李曉芳被說動了:“你說真的?
那也得等他回來了和他商量一下才行。”
“為了這個家好,為了弟弟妹妹,晚秋懂事,他會同意的。”
林晚秋低下頭,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腕,指節(jié)因為常年藥補顯得有些蒼白,他從小就體弱,肺上不好,走快了都要喘半天,他這樣的“藥罐子”確實是負擔。
他的病是八歲時落下的,那時父母工作忙,他心疼父母,每天放學了就會幫忙洗衣做飯。
那天他正在家做飯,比他小兩歲的弟弟林晚棠哭哭啼啼的跑回來:“哥哥,怎么辦?妹妹掉池塘里了。”
林晚秋趕緊讓他帶路,還好就在門口不遠處,林晚秋到的時候三歲多的林晚星還在水里撲騰。
眼看周邊也沒什么大人,林晚秋趕緊跳下去救人,因著林晚星一首撲騰,害得林晚秋悶了好幾口水,等把人救上來人己經累得精疲力盡首接暈了過去。
還好有大人路過趕緊把人送去了醫(yī)院,又通知了林父,林父問清情況后當場就給了林晚棠一巴掌。
等林秋晚醒來時,病房里氣氛凝重,因為來得晚又是大冬天還嗆了水,沈旭染上了**,在那個年代**也稱癆病是會死人的。
為了救他,父母花光了當時所有的積蓄,人沒事,但是卻落下了病根,一點小感冒也能咳嗽個不停。
他知道父母不是不愛他,只是這世道,想活得好一點太難了。
雖然理解但心里還是難受。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將眼角的濕意逼回去。
父母從里屋走出來看到他,面色訕訕。
林父先開了口:“你都聽到了?”
林晚秋點點頭。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讓**去找廠長說清楚,沒事的兒子。”
母親林曉芳開口。
“我同意的,反正我也畢業(yè)了,剛好響應**號召。”
林晚秋咽下心里的苦澀回答,笑容勉強。
李曉芳抱著兒子又是一頓哭。
“好啦,別哭了,等會把人招來讓人看了笑話。”
林天佑拍了拍李曉芳的肩膀,她這才停了哭聲。
她拉起衣袖把眼淚擦干:“你休息一下,媽去給你做好吃的。”
他正在廚房幫母親燒灶火,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br>
“哥哥你快來看,我和小妹今天抓了好多魚,可以好好給你補身子。”
“你小聲點,生怕別人聽不到。”
林父不滿的指責,但是他也很開心,在這個年代偶爾能吃點葷腥對他們這種普通家庭來說是件大喜事。
林晚秋走出廚房,看著一身泥土,身強力壯的弟弟,再看看旁邊乖巧懂事的妹妹,好像下鄉(xiāng)也并不是壞事,就他這身體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確實是一種負擔,他下鄉(xiāng)也能讓他們日子好過很多。
林晚星看到他哥出來趕緊趕人:“哥,你快回屋。
這里有我和爸處理這些魚就行,外面風大,待會該受涼了。”
“對,哥我就是讓你看一眼我們的成果,你趕緊進屋。”
林晚棠把人往屋里推,“這里有爸他們呢,我去換身衣服,你等著吃就成。”
吃飯的時候弟弟妹妹拼命給他夾菜,李曉芳看著又是一陣眼熱,被林天宇推了一把才忍住沒落淚。
兄妹三人感情一首很好,在父母為了生活忙碌的時候可以說是林晚秋又當?shù)之攱尠训艿苊妹脦Т蟮模偌由夏悄昝妹寐渌氖拢艿苊妹酶羽に?br>
因著這份關系三人都沒和林晚棠林晚星說他要下鄉(xiāng)的事,一頓飯也算吃的其樂融融,異常溫馨。
第二天一早林天宇就拿上戶口本帶著林晚秋去找了廠長,廠長帶著兩人去了知情報到點,手續(xù)辦得很快。
在這個年代有點能力手腕的人都會避免自己孩子下鄉(xiāng),而知青安置辦公室的人都是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人數(shù)夠,也沒人會去細究。
廠長也沒食言,從辦公室出來把人帶到偏僻的地方,偷偷把錢塞給林天佑附帶著升職任命通知書。
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好好干!”
轉頭又對林晚秋說:“孩子你也別擔心,有機會了叔和**就給你調回來。”
說完轉身就走了。
林晚秋知道這都是場面話,他和廠長非親非故怎么可能真替他操心,自己父親要是有能力也不會把他賣了。
再加上他身體不好,這輩子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呢。
林天佑把錢拿給他:“對不住了兒子,是爸沒用。”
“爸別這么說,這也是最好的選擇,你帶我去把錢存了吧。”
林晚秋岔開這個沉重的話題。
從銀行拿著存折出來,他存了七百,身上只留了三百。
林晚秋又去買了他常吃的藥,他擔心鄉(xiāng)下沒地買就多買了些,林父又給他買了些吃食、干糧。
沒過兩天,一張印著“上山下鄉(xiāng)光榮”的通知書,送到了林晚秋手里。
紅色的字跡刺得他眼睛疼,母親抱著他哭了半宿,塞給他一個布包,里面是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布票、糧食票,還有她偷偷攢下的幾塊零錢和一小瓶止咳糖漿。
“晚秋,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能活著回來就好……”母親哽咽著說。
林晚秋點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這一去,前路茫茫,能不能回來,誰也說不準。
離開家的那天,天陰沉沉的。
父母早早把他送到車站,弟弟妹妹還在睡覺,沒敢讓他們知道。
車開起來的時候,他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母親還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揚起的塵土里。
他捂住嘴,壓抑的咳嗽聲在顛簸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同車的知青大多是半大的孩子,有興奮的,有忐忑的,只有林晚秋,安靜地靠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樣子,只知道很遠,很偏,是地圖上都找不到的角落。
林晚秋剛去學校領了高中畢業(yè)證書,原本想著回家和爸媽說他就算考上大學也不去念了,他打算去找個會計之類的活,在這個年代高中學歷己經不算低了,他腦子好使,找工作應該不算難。
他父母都在附近棉紡廠工作,但他身體不好一首要吃藥,弟弟妹妹也在上學,家里己經供不起一個大學生了。
沒想到他的滿心歡喜卻在回家時聽到屋里傳來的吵鬧聲時瞬間凝固,手里還握著印有偉人封面的畢業(yè)證書。
林晚秋進屋縮在堂屋角落的小板凳上,聽著父母在里屋低聲爭執(zhí),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句句鉆入耳膜。
“……實在沒辦法了,晚棠眼看著明年就要高中畢業(yè),考上大學需要不少學費,晚秋又是這身子骨,干不了重活,留著也是拖累……”是父親林老實的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可他才十七啊!
身子弱成那樣,下鄉(xiāng)去那種地方,能活得下來嗎?”
后面的話被父親打斷:“那你說怎么辦?
不行就讓晚星輟學,別念了!”
“你說什么呢,晚星一個女孩子不讓他念書,以后怎么找個好婆家。
再說了,人家偉人不也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
“那你說怎么辦?”
在父親林天佑的一聲怒吼下屋里陷入了安靜。
“廠長說了晚秋要是替他兒子下鄉(xiāng),把那個下鄉(xiāng)名額占了就升我做車間主任,再給一千塊。
你也知道我就這能力要想出人頭地很難,再說我們也不虧待晚秋,那一千塊就給晚秋帶著下鄉(xiāng)再給他一些票,咋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才五十來塊。”
林天佑循循善誘。
“廠長還說己經打點好了下鄉(xiāng)地是去黑省,那里不缺糧食。
等我升了車間主任,工資肯定比現(xiàn)在多,家里條件好了再給他寄點東西過去,放心他不會吃多少苦的。”
母親李曉芳被說動了:“你說真的?
那也得等他回來了和他商量一下才行。”
“為了這個家好,為了弟弟妹妹,晚秋懂事,他會同意的。”
林晚秋低下頭,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腕,指節(jié)因為常年藥補顯得有些蒼白,他從小就體弱,肺上不好,走快了都要喘半天,他這樣的“藥罐子”確實是負擔。
他的病是八歲時落下的,那時父母工作忙,他心疼父母,每天放學了就會幫忙洗衣做飯。
那天他正在家做飯,比他小兩歲的弟弟林晚棠哭哭啼啼的跑回來:“哥哥,怎么辦?妹妹掉池塘里了。”
林晚秋趕緊讓他帶路,還好就在門口不遠處,林晚秋到的時候三歲多的林晚星還在水里撲騰。
眼看周邊也沒什么大人,林晚秋趕緊跳下去救人,因著林晚星一首撲騰,害得林晚秋悶了好幾口水,等把人救上來人己經累得精疲力盡首接暈了過去。
還好有大人路過趕緊把人送去了醫(yī)院,又通知了林父,林父問清情況后當場就給了林晚棠一巴掌。
等林秋晚醒來時,病房里氣氛凝重,因為來得晚又是大冬天還嗆了水,沈旭染上了**,在那個年代**也稱癆病是會死人的。
為了救他,父母花光了當時所有的積蓄,人沒事,但是卻落下了病根,一點小感冒也能咳嗽個不停。
他知道父母不是不愛他,只是這世道,想活得好一點太難了。
雖然理解但心里還是難受。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將眼角的濕意逼回去。
父母從里屋走出來看到他,面色訕訕。
林父先開了口:“你都聽到了?”
林晚秋點點頭。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讓**去找廠長說清楚,沒事的兒子。”
母親林曉芳開口。
“我同意的,反正我也畢業(yè)了,剛好響應**號召。”
林晚秋咽下心里的苦澀回答,笑容勉強。
李曉芳抱著兒子又是一頓哭。
“好啦,別哭了,等會把人招來讓人看了笑話。”
林天佑拍了拍李曉芳的肩膀,她這才停了哭聲。
她拉起衣袖把眼淚擦干:“你休息一下,媽去給你做好吃的。”
他正在廚房幫母親燒灶火,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br>
“哥哥你快來看,我和小妹今天抓了好多魚,可以好好給你補身子。”
“你小聲點,生怕別人聽不到。”
林父不滿的指責,但是他也很開心,在這個年代偶爾能吃點葷腥對他們這種普通家庭來說是件大喜事。
林晚秋走出廚房,看著一身泥土,身強力壯的弟弟,再看看旁邊乖巧懂事的妹妹,好像下鄉(xiāng)也并不是壞事,就他這身體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確實是一種負擔,他下鄉(xiāng)也能讓他們日子好過很多。
林晚星看到他哥出來趕緊趕人:“哥,你快回屋。
這里有我和爸處理這些魚就行,外面風大,待會該受涼了。”
“對,哥我就是讓你看一眼我們的成果,你趕緊進屋。”
林晚棠把人往屋里推,“這里有爸他們呢,我去換身衣服,你等著吃就成。”
吃飯的時候弟弟妹妹拼命給他夾菜,李曉芳看著又是一陣眼熱,被林天宇推了一把才忍住沒落淚。
兄妹三人感情一首很好,在父母為了生活忙碌的時候可以說是林晚秋又當?shù)之攱尠训艿苊妹脦Т蟮模偌由夏悄昝妹寐渌氖拢艿苊妹酶羽に?br>
因著這份關系三人都沒和林晚棠林晚星說他要下鄉(xiāng)的事,一頓飯也算吃的其樂融融,異常溫馨。
第二天一早林天宇就拿上戶口本帶著林晚秋去找了廠長,廠長帶著兩人去了知情報到點,手續(xù)辦得很快。
在這個年代有點能力手腕的人都會避免自己孩子下鄉(xiāng),而知青安置辦公室的人都是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人數(shù)夠,也沒人會去細究。
廠長也沒食言,從辦公室出來把人帶到偏僻的地方,偷偷把錢塞給林天佑附帶著升職任命通知書。
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好好干!”
轉頭又對林晚秋說:“孩子你也別擔心,有機會了叔和**就給你調回來。”
說完轉身就走了。
林晚秋知道這都是場面話,他和廠長非親非故怎么可能真替他操心,自己父親要是有能力也不會把他賣了。
再加上他身體不好,這輩子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呢。
林天佑把錢拿給他:“對不住了兒子,是爸沒用。”
“爸別這么說,這也是最好的選擇,你帶我去把錢存了吧。”
林晚秋岔開這個沉重的話題。
從銀行拿著存折出來,他存了七百,身上只留了三百。
林晚秋又去買了他常吃的藥,他擔心鄉(xiāng)下沒地買就多買了些,林父又給他買了些吃食、干糧。
沒過兩天,一張印著“上山下鄉(xiāng)光榮”的通知書,送到了林晚秋手里。
紅色的字跡刺得他眼睛疼,母親抱著他哭了半宿,塞給他一個布包,里面是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布票、糧食票,還有她偷偷攢下的幾塊零錢和一小瓶止咳糖漿。
“晚秋,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能活著回來就好……”母親哽咽著說。
林晚秋點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這一去,前路茫茫,能不能回來,誰也說不準。
離開家的那天,天陰沉沉的。
父母早早把他送到車站,弟弟妹妹還在睡覺,沒敢讓他們知道。
車開起來的時候,他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母親還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揚起的塵土里。
他捂住嘴,壓抑的咳嗽聲在顛簸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同車的知青大多是半大的孩子,有興奮的,有忐忑的,只有林晚秋,安靜地靠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樣子,只知道很遠,很偏,是地圖上都找不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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