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墨痕藏情，不言自明

雪勢漸緩，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在書桌鋪展開一片淺金。

青嫵蜷在沈清辭的膝頭，雪白色的長毛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鼻尖縈繞著墨香與他衣間的雪氣，睡得格外安穩。

沈清辭批閱奏折的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膝上的生靈。

他垂眸看著懷中小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她蓬松的脊背，觸感柔軟得像云朵。

燭火燃了半宿，己漸次黯淡，映得她耳尖的淡粉若隱若現，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暖意。

案頭的奏折堆得頗高，大多是**李嵩黨羽的文書，字里行間滿是民生疾苦。

沈清辭眉頭微蹙，提筆在紙上批注，墨字鐵畫銀鉤，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可每當目光掃過膝上的青嫵，眼底的銳利便會悄悄柔和幾分。

他早己知曉她不是尋常的貓。

少年時救下那只瀕死的雪白幼崽，不過是惻隱之心。

后來她時常潛入書房，偷食小魚干，偶爾遺落的雪色長毛，帶著淡淡的靈氣，絕非凡物所有。

他曾在祖父的古籍中見過記載，靈貓修行百年可化形，毛發含靈，能避邪祟。

只是他從未點破。

他見過太多人間的爾虞我詐，朝堂的陰私詭*，人心的復雜難測，反倒不如這只靈貓純粹。

她的親近不帶功利，她的依賴毫無偽裝，哪怕知曉她是妖，他心中也無半分忌憚，只剩滿心的縱容。

書房的窗欞永遠留著縫隙，是為了讓她來去自由；抽屜里的小魚干從未斷過，是記著她的喜好；甚至案頭的硯臺，都特意選了邊緣光滑的，怕她跳上來時劃傷爪子。

這些細碎的心思，他從未宣之于口，卻默默堅持了許多年。

“唔……”青嫵在夢中哼唧了一聲，小腦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帶著一絲*意。

沈清辭停下筆，低頭看著她。

許是做了好夢，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的小舌頭，瞳仁在眼瞼下輕輕轉動，像是藏著碎月流光。

他忍不住俯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絨毛，呼吸間滿是她身上干凈的雪氣。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書桌角落，那里靜靜躺著一根雪白色的長毛，比尋常貓毛更長更軟，頂端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青暈——是她昨夜化人時不慎遺落的。

他伸手拾起那根長毛，指尖摩挲著，觸感溫潤，帶著淡淡的靈氣。

這青暈，與古籍中記載的“青靈貓”特征分毫不差。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更深的溫柔。

原來她叫青嫵。

三百年前，他救下她時，隨口喚了一聲“嫵嫵”，沒想到她竟記了這么久。

那枚補刻了“清嫵”二字的竹紋玉佩，他早己備好，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親手交給她。

“喵~”青嫵被他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瞳仁還帶著睡意的朦朧。

她看到沈清辭手中的長毛，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用腦袋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撒嬌求饒。

沈清辭失笑，將長毛妥帖地放進衣襟，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下巴：“別怕，我不怪你。”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青嫵心中的慌亂漸漸散去。

她知道，他什么都懂了。

可他沒有驅趕，沒有恐懼，只有一如既往的溫柔。

這份包容，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動容。

她站起身，在他膝上轉了個圈，然后輕輕一躍，跳上書桌，蹲在那堆**奏折旁。

窺心瞳再次運轉，她清晰地看到沈清辭心中的憂慮——李嵩勢力龐大，證據不足，貿然**恐難成功，甚至會引火燒身。

青嫵的眼神變得堅定。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辭，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轉頭看向窗外，像是在示意什么。

沈清辭挑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雪后的晨光中，幾只麻雀落在庭院的梅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幫我？”

青嫵用力點了點頭，尾巴高高豎起，像是在表決心。

沈清辭心中一暖，卻又有些猶豫：“李嵩府中豢養了玄門修士，符咒厲害，你若涉險……喵！”

青嫵打斷他的話，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抬起爪子，輕輕拍了拍奏折上“李嵩”二字，瞳仁里閃過一絲銳利——她的窺心瞳能辨善惡，更能看穿陰謀，夜探尚書府，盜取密賬，她未必沒有勝算。

沈清辭看著她眼中的執拗，心中的猶豫漸漸消散。

他知道，這只靈貓妖，看似嬌憨黏人，實則果敢護短。

她護他的心意，與他想護她的決心，同樣堅定。

他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鄭重：“好。

但你要答應我，凡事以安全為重，若遇危險，即刻脫身，切勿逞強。”

青嫵蹭了蹭他的指尖，發出軟糯的回應，像是在承諾。

晨光漸漸升高，透過窗欞灑滿書房，將一人一貓的身影拉得很長。

沈清辭重新拿起筆，卻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決絕。

他知道，從今日起，他的身后，有了一只愿意為他涉險的靈貓妖，有了一份跨越種族的羈絆。

而青嫵蹲在書桌旁，看著沈清辭伏案疾書的身影，心中的執念愈發清晰。

三百年的等待，不是為了遠遠觀望，而是為了與他并肩。

哪怕前路兇險，哪怕**殊途，她也甘愿為他，掀起一場京城風暴。

書房外，積雪消融，滴落在青檐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悄然定下的盟約，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