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喪鐘為誰而鳴

陸嘉爾，人稱小八，覺得自己這輩子最聰明的一個決定，就是穿了一雙舊運動鞋回村。

***葬禮在即，村里那條走了二十年的土路，下過雨后就變成黏膩的泥潭，專治各種不服和皮鞋。

鞋子踩進去，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某種不情愿的嘆息。

空氣里彌漫著香燭紙錢和潮濕泥土混合的怪味。

嗩吶聲嗚哩哇啦，吹得人心里頭發(fā)慌。

小八低著頭，努力把自己縮在送葬隊伍的中后段，盡量不去看前方那口厚重的黑棺材。

他心里難過，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發(fā)毛。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昨天剛到村口，鄰居王叔蹲在門檻上，首勾勾地盯著他，咧開嘴嘿嘿傻笑，口水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可他去年回來時，王叔還在精明地算計著自家田里的收成。

又或者是今天早上，他看見**的新媳婦，抱著個枕頭在井邊來回晃悠，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搖籃曲，眼神空洞得像個假人。

“傻了……都傻了……”旁邊一個遠房親戚壓低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老陸家老**一走，這東西……怕是壓不住了?！?br>
小八心里一咯噔，下意識地往人群里縮了縮。

他想起奶奶臨終前，緊緊抓著他的手，渾濁的眼睛里不是將死的平靜，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憂慮，反復(fù)念叨著：“小八……快跑……離開這……”他當時只當是老人糊涂了，現(xiàn)在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葬禮儀式繁瑣而沉悶。

好不容易熬到結(jié)束，親戚鄉(xiāng)鄰們聚在老宅里吃飯。

小八沒什么胃口，找了個角落坐下，總覺得后脖頸涼颼颼的，好像有很多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陸嘉爾？”

一個略帶詫異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小八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簡單休閑裝，身形挺拔，眼神清亮的年輕人。

是李霄，他初中時最好的朋友，后來考去外地的重點高中，聯(lián)系就漸漸少了。

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李霄？

你怎么……”小八有些驚喜，又有些窘迫。

“我爺爺和***是老交情了，家里讓我來代為吊唁。”

李霄在他身邊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整個院落，眉頭微不**地皺了一下，“你……最近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小八干笑兩聲，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李霄沒說話，只是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用暗紅色絲線纏繞的小木牌，不由分說地塞進小八手里：“拿著，貼身放好，晚上別離身?！?br>
木牌入手，竟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驅(qū)散了點周身的寒意。

“這是……別問。”

李霄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銳利，“晚上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別出房門。

你們村……不太干凈?！?br>
話音剛落，小八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騷動。

是住在村尾的張**，平時膀大腰圓，聲如洪鐘的一個人，此刻卻像中了邪一樣，手里拎著把剁骨刀，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堂屋***遺像，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怪聲，一步步往里走。

“老張！

你干啥！”

“快把刀放下！”

人群驚呼著散開。

張**對周圍的呼喊充耳不聞，他的目標似乎只有那遺像。

眼看就要闖進靈堂。

小八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下意識地想往后躲，卻感覺手里的木牌猛地一燙。

就在這時，李霄一個箭步上前，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沒有硬碰硬，而是身形一矮，巧妙地繞到張**側(cè)后方，手指并攏，快如閃電般在張**后頸某個位置猛地一按。

張**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手里的剁骨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眼中的瘋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然后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眾人驚魂未定，七手八腳地上前扶人。

只有小八看見，在李霄按倒張**的瞬間，他似乎從張**的口袋里，用指尖夾出了一小撮黑灰色的、像是動物毛發(fā)的東西，迅速揣進了自己兜里。

李霄回過頭，看向臉色發(fā)白的小八，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八，”他走回來，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事情比我想的麻煩。

***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你們陸家，到底惹上什么了？”

小八張了張嘴，感覺那股熟悉的、被無形之物注視的寒意，再次將他緊緊包裹。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似乎還在隱隱發(fā)燙的木牌，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去世，村中的異變，以及李霄的重新出現(xiàn)，都絕非偶然。

他這看似傻氣平凡的人生，從踏回這個村莊的那一刻起，己經(jīng)被拖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