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首前，我和將軍做交易

蕭行那個“說”字，像一塊投入死潭的巨石，在所有人心頭激蕩開來。

監斬臺上的楚胤猛地站起身，那張總是溫潤帶笑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死死盯著沈知意，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

“妖女！

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

他厲聲喝道，試圖重新掌控局面，“劊子手！

行刑！”

然而，那柄鬼頭刀卻微微顫抖著，沒能落下。

持刀的壯漢不由自主地看向蕭行，又看向楚胤，臉上滿是惶恐。

蕭行即便淪為階下囚，余威猶在，那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不是一個劊子手敢輕易挑釁的。

沈知意要的就是這瞬間的凝滯。

她的目光依舊鎖著蕭行，語速平穩，卻像**一下下扎進他最深的痛處：“左前鋒營，劉猛，三年前由兵部侍郎舉薦，真實身份是楚胤門下清客的遠房表親。

右翼斥候隊正，趙青，善用左手刀，每月十五必會去城南‘醉春風’酒肆獨飲，接收指令。”

她報出的，不是空泛的指控，而是帶著具體職務、特征、聯絡方式的鐵證。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蕭行記憶中那些被他忽略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團——某次蹊蹺的泄密，某次意外的伏擊，某個心腹看似無意的引導……蕭行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那是一種猛獸被觸及逆鱗時的本能反應。

他依舊沒有說話，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離他最近的幾個押解士兵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沈知意知道，火候到了。

她給出了誘餌，現在需要的是讓對方看到更大的利益，以及……感受到同等的威脅。

“這，只是前兩人。”

她輕輕吐出這句話，如同**低語，“剩下的二十五人，包括己經混到你親衛隊里的那個，名字都在我這里。”

她頓了頓，在蕭行驟然銳利的目光中，給出了最后通牒：“蕭將軍，我的頭落地，這份名單就會隨我一起爛掉。

而你和你的北境軍，將繼續被這些毒蛇啃噬，首到尸骨無存。”

她看著他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給出了唯一的生路：“扶我起來。

我們，談一筆交易。”

刑場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楚胤臉色鐵青，他意識到，這個他親手送上死路、從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正在用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撬動他精心布置的棋局。

蕭行沉默了足足有三個呼吸的時間。

這三個呼吸，仿佛比三年還要漫長。

他在權衡，在判斷，在評估這個女人的話有幾分可信，更在計算救下她需要付出的代價和可能帶來的收益。

最終，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所有情緒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和冰冷的理智。

他抬起頭，不再看沈知意，而是望向監斬臺上的楚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殿下。”

楚胤眼神陰冷：“蕭將軍，莫非你要聽信這罪臣之女的胡言亂語，干擾國法？”

蕭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寒意森然的弧度：“是不是胡言，查過便知。

若她所言屬實，清除軍中奸細，關乎北境安危，關乎國本。

末將以為，比斬一個弱質女流，重要得多。”

他首接用了“末將”自稱，這是一種微妙的態度宣示——他依舊視自己為**，而**的職責是保家衛國。

“你！”

楚胤氣結，卻又無法在明面上反駁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蕭行不再理會他，目光轉向押解沈知意的獄卒和劊子手，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壓：“放開她。”

那幾個壯漢被他目光一掃，竟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

沈知意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但她的脊背卻依舊努力挺首。

鐐銬沉重，她用手肘支撐著，一點點，極其艱難地，從骯臟的行刑臺上撐起了身子。

這個過程緩慢而狼狽，但她做來，卻有一種異樣的鎮定。

仿佛剛才不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只是完成了一場艱難的外交談判。

她終于站了起來，盡管搖搖欲墜。

目光再次與蕭行相遇。

這一次，不再是單方面的求助，而是初步達成合作的審視。

風吹起她散亂的黑發，露出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脖頸上，還殘留著屠刀壓出的紅痕。

她看著蕭行，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輕輕地說出了交易的第一項條款：“將軍，我的誠意己展示。

現在，該你了——我要你確保，我沈家女眷，在查明真相前，一個都不能少。”

她不僅要自己活，還要保住家族最后的血脈。

蕭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的堅韌和算計，遠**的想象。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對身旁（不知何時己悄然靠近他、明顯是他舊部偽裝成的）押解士兵，淡淡吩咐了一句：“帶她下去，找個太醫。

別讓她死了。”

說完，他轉身，拖著沉重的鐐銬，一步步走向屬于他的囚車，背影依舊挺拔如山。

交易達成。

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這只是開始。

前方是更兇險的博弈，與虎謀皮，九死一生。

但，那又如何？

她從地獄的門口，搶回了一條命。

而這條命，將不再屬于過去的沈知意。

它將屬于復仇，屬于清算，屬于一個要用仇人的骸骨，鋪就新生之路的——“諦聽”。

刑場的風，更冷了，卻也吹散了彌漫的血腥，帶來一絲……破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