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第九片海

劉楓是被仙人掌扎醒的。

凌晨三點，他癱在網(wǎng)吧的沙發(fā)上，懷里還抱著張仙兒塞給他的那盆"綠毛球"。

大概是睡姿太豪放，胳膊肘壓到了仙人掌的刺，尖銳的痛感讓他一個激靈坐起來，差點把花盆甩出去。

"祖宗，你輕點。

"他**胳膊上的小紅點，看著仙人掌頂端微微晃動的刺，總覺得這玩意兒在瞪他。

旁邊的胖子還在對著屏幕狂敲鍵盤，嘴里念念有詞："砍它！

快砍它！

哎你倒是奶我一口啊！

"劉楓拍了他一把："還打？

你看外面天都亮了。

"胖子頭也不回："別吵，副本最后一關(guān)了。

對了，你昨晚跑哪兒去了？

那只貓追**沒？

"劉楓想起巷子里的事，張仙兒按住發(fā)光橘貓時眼里的認(rèn)真，蒲清風(fēng)扶眼鏡時鏡片閃過的光，還有綠毛球那幾下有恃無恐的"點頭"——這些畫面攪得他腦子發(fā)漲。

他含糊道："沒追上，可能是只流浪的熒光貓，估計是被人涂了顏料。

""涂顏料？

"胖子終于轉(zhuǎn)過頭，一臉"你怕不是傻"的表情，"誰家顏料能讓貓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我二舅說了，這幾天云州市怪事多，前兒個有人在菜市場看到土豆自己滾，還有大媽說她家的咸菜壇子半夜在唱歌。

"劉楓心里咯噔一下。

土豆自己滾？

咸菜壇子唱歌？

這跟會飛的薯片、會動的仙人掌比起來，好像也不算太離譜。

"你二舅還說啥了？

"他追問。

"說啥？

說讓我少熬夜，不然容易產(chǎn)生幻覺。

"胖子打了個哈欠，"行了，副本打完了，回家補覺去。

哎，你懷里這仙人掌哪來的？

看著挺精神。

"劉楓低頭看了看綠毛球，它的刺上還沾著點灰，根部的土卻比昨天**些，像是偷偷喝了水。

他含糊道："路上撿的，看著可憐。

"出了網(wǎng)吧，天剛蒙蒙亮，空氣里飄著早點攤的油條香。

劉楓抱著仙人掌往家走，路過巷口時，下意識往里瞥了一眼——昨天張仙兒按住橘貓的地方，地上還留著幾塊碎裂的磚，磚縫里鉆出一小截嫩綠色的草芽，在晨風(fēng)里輕輕晃著，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加快腳步往家趕，總覺得背后有人盯著。

走到單元樓門口，正好撞見劉子華叼著牙刷出來倒垃圾，看到他懷里的仙人掌，一口牙膏沫差點噴出來："你半夜不回家，就為了撿這么個帶刺的玩意兒？

"劉子華比劉楓大西歲，在附近的物流公司當(dāng)分揀員，常年穿著沾著灰的工服，笑起來眼角有兩道淺淺的紋。

他是劉楓爸媽托孤似的"監(jiān)護(hù)人"，自從劉楓大學(xué)畢業(yè)沒找到工作，這"監(jiān)護(hù)"就從"管吃飯"變成了"催找工作"。

"路上撿的，挺乖。

"劉楓側(cè)身想溜，被劉子華一把拽住后領(lǐng)。

"乖？

"劉子華挑眉，伸手戳了戳仙人掌，"它能給你做早飯還是能幫你找工作？

我說你都畢業(yè)仨月了，天天泡網(wǎng)吧，當(dāng)初讓你考***你不考，讓你去我公司當(dāng)分揀員你嫌累，你到底想干啥？

"劉楓正想頂嘴，懷里的綠毛球突然動了——不是晃刺，是整盆都往劉子華手邊湊了湊，一根最長的刺輕輕勾了勾他的工服袖口，像是在撒嬌。

劉子華："？

"劉楓："！

"空氣凝固了三秒。

劉子華慢慢收回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仙人掌，干笑兩聲："我一定是沒睡醒，產(chǎn)生幻覺了。

""哥，它剛才真動了！

"劉楓急了。

"知道知道，"劉子華推著他往樓道走，"快回家睡覺，睡醒了就不動了。

對了，中午我媽燉了排骨，記得過來吃。

"進(jìn)了屋，劉楓把仙人掌放在窗臺上，對著它研究了半天。

這盆仙人掌不算大，巴掌大的陶盆，頂端分了三個杈，刺是嫩**的，看著沒什么特別，可他總覺得那綠色的肉質(zhì)莖上，隱約有紋路在動，像人的血管。

"你到底是個啥啊？

"他戳了戳其中一個杈，"張仙兒說你叫綠毛球？

"綠毛球沒反應(yīng)，倒是窗臺上的綠蘿突然晃了晃葉子，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劉楓想起昨天摔在花壇邊時，那根突然纏上他胳膊的藤蔓——難道植物都開始"成精"了？

他掏出手機，想搜搜"植物異常活動"，結(jié)果跳出來一堆"多肉植物養(yǎng)護(hù)技巧"。

正煩躁著，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云州市。

"喂？

是劉楓嗎？

"電話那頭是張仙兒的聲音，帶著點喘，"你在哪兒呢？

綠毛球沒給你惹麻煩吧？

""沒惹麻煩，就是快把我扎成篩子了。

"劉楓走到窗邊，"你在哪兒？

""我在你家樓下！

"張仙兒的聲音透著興奮，"快下來，給你介紹個新朋友！

"劉楓扒著窗戶往下看，果然看到張仙兒站在單元樓門口，還是昨天那件白裙子，手里拎著個巨大的塑料袋，旁邊站著個穿運動服的女生，高個子，扎著利落的馬尾，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比他還明顯。

"那是我堂姐，張驕驕，"張仙兒對著電話喊，"她昨天聽說你的事，非要來看看能接住我薯片的人長啥樣！

"穿運動服的女生似乎聽到了，抬頭沖他揮了揮拳頭，眼神里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

劉楓嘆了口氣，認(rèn)命地抓起綠毛球下樓。

"這就是劉楓？

"張驕驕上下打量他，像在評估貨物，"看著挺普通啊，也沒長翅膀。

""姐，你別嚇?biāo)?br>
"張仙兒把塑料袋塞給劉楓，"給你的，賠你昨天被貓追的精神損失費。

"袋子里是面包、牛奶，還有一包薯片——跟昨天飛進(jìn)他手里的那個牌子一模一樣。

劉楓剛想說"不用"，就見綠毛球突然從他懷里探了探身，刺尖對準(zhǔn)薯片袋，像是在說"我要吃"。

張驕驕眼睛瞪得溜圓："它、它它動了！

""淡定，"張仙兒拍了拍她的胳膊，"綠毛球認(rèn)生，熟了就好了。

對了，清風(fēng)哥說中午請我們吃飯，在中心廣場那家自助餐廳，他說有話跟我們說。

"提到蒲清風(fēng)，劉楓想起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

昨天他按住橘貓時，動作穩(wěn)得不像普通人，尤其是手指碰到貓爪的瞬間，劉楓好像看到他的指尖閃過一絲極淡的銀光，快得像錯覺。

"他找我們干啥？

"劉楓問。

"不知道，"張仙兒聳聳肩，"不過清風(fēng)哥可靠譜了，上次我把鄰居家的狗變成了蒲公英（她操控狗尾巴草纏住了狗），還是他幫忙解開的。

"張驕驕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什么靠譜？

我看他就是對你太縱容。

上次你把學(xué)校的月季養(yǎng)成了食人花，差點沒把校長嚇出心臟病，不是我扛著鐵鍬去把花鏟了，你現(xiàn)在還在教務(wù)處寫檢討呢！

"劉楓聽得嘴角抽搐。

把狗變成蒲公英？

把月季養(yǎng)成食人花？

這姐妹倆是捅了植物窩了？

中午的自助餐廳很熱鬧，音樂聲蓋過了人聲。

蒲清風(fēng)己經(jīng)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幾盤精致的甜點，看到他們進(jìn)來，笑著揮手："這邊。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塊黑色的手表，表盤上有個奇怪的符號，像是被風(fēng)吹動的線團(tuán)。

"清風(fēng)哥，你點這么多甜的，不怕胖啊？

"張仙兒一坐下就抓了塊慕斯塞進(jìn)嘴里。

"你們吃就行，我不太餓。

"蒲清風(fēng)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劉楓懷里的綠毛球上，"它好像挺喜歡你。

""可能是因為我沒揍它。

"劉楓把仙人掌放在桌角，綠毛球立刻晃了晃刺，像是在點頭。

張驕驕在旁邊猛吃牛排，含糊道："說吧，找我們啥事？

我下午還得去健身房看場子呢。

"蒲清風(fēng)的笑容淡了些，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們有沒有想過，最近這些怪事，不是偶然？

"張仙兒的動作頓住了："你是說……""我查了些資料，"蒲清風(fēng)從背包里掏出個筆記本，翻開，里面貼滿了剪報和照片，"三個月前，北極出現(xiàn)了極光異常，同月，亞馬遜雨林有部落拍到會飛的蜥蜴；一個月前，咱們云州市的地下水檢測出微量的未知能量粒子；上周，城西的廢棄工廠，有人聽到里面有奇怪的低吼。

"他指著一張照片，是城西工廠的大門，門縫里透出淡淡的綠光，和那只橘貓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

"這些事，都指向一個可能，"蒲清風(fēng)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讓人信服的力量，"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在松動。

我們能覺醒這些能力，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光，或許不是巧合。

"劉楓的心跳開始加速："你是說……還有其他人像我們一樣？

""肯定有，"張驕驕放下刀叉，難得正經(jīng)，"我健身房有個會員，說她老公最近能徒手掰彎鋼筋，一開始以為是練出來的，后來發(fā)現(xiàn)他連瓶蓋都擰不開——力氣時有時無，跟中邪似的。

""所以，"蒲清風(fēng)合上筆記本，"我想組個隊。

""組隊？

""對，"他看向三人，眼神認(rèn)真，"我們不知道這些能力會帶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怪事的背后有沒有危險。

一個人亂闖太容易出事，不如我們互相照應(yīng)，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張仙兒眼睛亮了："組隊探險？

像電視劇里的 superhero 那樣？

""差不多，但可能沒那么光鮮。

"蒲清風(fēng)笑了笑，"比如先搞清楚，那只發(fā)光的橘貓到底是什么來頭，城西的工廠里藏著什么。

"劉楓看著他，突然想起昨天巷子里的細(xì)節(jié)——蒲清風(fēng)說"又是這只蝕……野貓"時，那個被他咽下去的字，像根刺扎在劉楓心里。

"蝕"什么？

蝕靈體？

胖子二舅說的"被吸干精氣的買家"？

"你好像對這些事很了解？

"劉楓問。

蒲清風(fēng)的鏡片閃了閃，笑容自然："就是平時喜歡看些奇聞異志，瞎猜的。

如果你不想加入也沒關(guān)系，畢竟……""我加入。

"劉楓打斷他。

不管蒲清風(fēng)藏著什么，他都想弄清楚真相。

綠毛球的異動，發(fā)光的橘貓，還有那些越來越多的"怪事"——他有種預(yù)感，自己己經(jīng)被卷進(jìn)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里，與其被動掙扎，不如主動跳進(jìn)去看看。

張仙兒拍著手笑："太好了！

那我們就是云州F4了！

"張驕驕白了她一眼："什么F4？

土死了，叫揍怪小隊還行。

"蒲清風(fēng)看著吵吵鬧鬧的三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陽光透過餐廳的玻璃窗照進(jìn)來，落在他的手表上，表盤那個"風(fēng)線"符號，在光里若隱若現(xiàn)，像一只蟄伏的眼睛。

沒人注意到，桌角的綠毛球突然蔫了一下，刺尖對著蒲清風(fēng)的方向，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害怕什么。

劉楓拿起一塊薯片，剛想塞進(jìn)嘴里，薯片突然自己飄了起來，慢悠悠地落在綠毛球的刺上。

仙人掌的肉質(zhì)莖輕輕鼓了鼓，像是在……嘆氣。

他心里那點疑慮又冒了出來。

這個"靠譜哥"組成的隊，真的只是為了"互相照應(yīng)"嗎？

城西的工廠，發(fā)光的橘貓，還有蒲清風(fēng)沒說出口的那個"蝕"字……劉楓隱隱覺得，這場看似熱鬧的"組隊"，或許從一開始，就藏著不為人知的目的。

而他懷里的這盆仙人掌，說不定比所有人都先察覺到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