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文學

大夢一場。

天花板的燈有點晃眼。

鹿挽不太適應。

耳邊響起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

腳步聲、呼喊聲……“醫生！

醫生！

3號床醒了！”

“3號床醒了！”

鹿挽迷迷糊糊想：3號床誰啊？

哦，好像是我……去我爹**，我可算活了！

**鹿挽己經在醫院躺了三年，身體機能或多或少有點退化。

為此鹿挽不得不在醫院調養了近一個月。

在確保她下地后不會腿軟或者暈倒后，醫生才允許她出院。

從她醒過來，到出院，鹿家沒有一個人來看過她。

當然，他們甚至可能不知道鹿挽醒了。

出院那天，她也沒多少東西要收拾，就抱走了床頭柜上那束花。

醒來后，鹿挽就發現她的床頭柜上有一束花，是橙**的宮燈百合。

大概三天會換一次新。

照顧她的護士小姐是去年來的，說她來時就己經定期有人送了，可能是公益組織送的。

不知道是什么公益組織，鹿挽上網搜了一下，這花好像還挺難種的，不過寓意不錯，這組織真夠用心的。

鹿挽回來得不是時候。

徐家父母在鹿家吃飯。

鹿挽這才想起來，今天應該是兩家人約在一起談徐辛晨和鹿晴訂婚的事。

就是今天徐母隨口提了一嘴鹿挽，哪怕真就是隨口提的，還是讓鹿晴想起了鹿挽這個絆腳石，第二天就久違地到醫院去“看望”她了，然后趁機拔了她的氧氣管。

鹿晴之所以把鹿挽視為眼中釘，是因為當初和徐辛晨有婚約的是鹿挽。

而徐母也一首很喜歡鹿挽。

看見鹿挽回來，所有人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徐辛晨原本在給鹿晴夾菜，扭頭看見鹿挽后，手一松，菜掉在了鹿晴的手背。

“……挽挽？”

鹿、徐兩家人都錯愕地看著這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鹿挽面色如常的跟鹿齊松、鄧琦枝打招呼：“鹿先生，鹿夫人。”

又看向鹿晴，“還有……姐姐，好久不見。”

她有過最好的姐姐，所以其實挺不想喊鹿晴姐姐的，這是最后一次了，純是一時興起惡心她一下。

鹿挽眉眼彎彎。

非常好，她回來得特是時候，達成成就：破壞晚餐一頓！

讓他們食不下咽！

成就效果嘛……看鹿晴臉上那快維持不住的笑就知道了。

徐父徐母都是人精，聽到鹿挽對鹿齊松和鄧琦枝的稱呼后，對視了一眼，但并沒有要參與鹿家家務事的打算。

鹿家氛圍古怪，晚餐草草結束，倒是徐母臨走前還對鹿挽表示了關心。

鹿挽也笑吟吟表示了感謝。

她落落大方的模樣還讓徐母有些恍惚。

曾經鹿挽就是這樣明媚活潑的性子，很討人喜歡，和徐辛晨青梅竹馬，徐母自然看好他們。

后來鹿挽左了性子，變得沉默寡言，陰郁又小家子氣，徐母還很惋惜。

即使她以前再喜歡鹿挽，可對比下來，鹿晴確實更適合做徐辛晨的妻子。

徐辛晨自然要和父母一起離開，但卻忍不住頻頻回望。

鹿晴冷著臉，拳頭攥得很緊。

——徐辛晨看的分明是鹿挽！

等徐家人離開，鹿晴才徹底爆發：“鹿挽！

你很得意吧？

你為什么要這個時候回來？

你是不是故意是要破壞我和阿晨？”

鹿挽吃驚地看著她，“天吶你好聰明啊！”

鹿晴被她這副陰陽怪氣又得意洋洋的表情氣得渾身發抖，扭頭就委屈地掉眼淚：“爸！

媽！

你們看妹妹，我到底哪得罪她了？”

“好了！”

鹿齊松呵斥了一聲，卻是對鹿挽說教，“這么久沒見面，一回家就要鬧得家里雞犬不寧嗎？”

鄧琦枝也在安撫自己委屈的大女兒，轉頭對鹿挽就是一副責怪的神情。

“挽挽，媽知道你心里有怨氣，但今天你徐叔叔徐阿姨是來商量你姐姐和辛晨的婚事的，你今天鬧這么一出讓人家怎么看我們家？”

“嗯。”

鹿挽點頭，“你們說的對，我在醫院躺了三年，一個月前醒來，今天才被允許出院，期間沒見過你們一面，竟然如此未卜先知地知道今天回來砸場子！”

鹿挽贊嘆自己：“我可真厲害啊！”

鄧琦枝臉色僵硬了一下。

她也才想起來，她的二女兒當了三年植物人，鹿家人去看望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來，甚至連她一個月前醒來了這件事都不知道。

“我是你親媽！

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鄧琦枝眼眶有些紅。

鹿挽覺得乏味。

又來了。

每次都是這些說辭，知道自己不占理了就搬出這句萬金油一樣的話。

我是你親媽！

我給了你生命！

我難道會真的想害你嗎？

沒意思。

鹿挽其實只是回來取點東西，三年前她就己經搬出去了，壓根也沒想過要住在這里給自己添堵。

她沒再理鄧琦枝，轉身去了她以前的房間。

現在己經變成雜物間了。

其實鹿家不缺這么個房間，大概率是鹿晴想用這種小把戲來抹干凈她的存在痕跡而己，而鹿家其他人則默許了。

他們總說鹿晴流落在外受了太多委屈，所以沒有安全感，所以她也該讓著姐姐。

說如果當年不是鹿晴走丟了，他們也不會再要一個女兒，所以她該感謝鹿晴。

說她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所以她還得對她“占”了鹿晴的位置感到愧疚。

從十三歲到二十歲，鹿挽就這樣被PUA了七年。

現在？

去他們的吧！

鹿晴走丟是她弄丟的嗎？

不是。

鹿齊松和鄧琦枝把她生出來前問過她嗎？

沒有。

懷上她那天他們有多爽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憑什么要把他們對鹿晴的愧疚轉嫁到她鹿挽身上？

鹿晴回來后總愛從她手里搶東西，搶走后她又不珍惜，喜歡當著鹿挽的面，“不小心”毀掉。

久而久之，鹿挽也學會了怎么把自己的東**得更隱蔽。

她翻了快十分鐘，才從被各種雜物壓住的地板暗格里取出她的相機。

沒被人動過。

還好。

鹿挽抱起盒子下樓。

鹿齊松怒不可遏叫住她：“回都回來了又要去哪？

你把鹿家當什么地方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鹿挽純是覺得好笑才回他的：“不然呢？

我不走，是要我住那個連下腳的地都沒有的雜物間？”

她也不管他是什么臉色了，轉身走出去。

她打了車回住的地方。

等了七八分鐘打的車才到，車里的味道有點不太好聞，讓她有點不舒服，于是開了窗通風。

[挽挽，你還好嗎？]聽見0123的聲音，鹿挽眨了眨眼，開始用心聲和它交流。

“我沒事，倒是你，我還以為你消失了。”

[怎么會？

我現在還不會走的！

只是我有點事去處理了一下。]它又問了一遍：[挽挽，你真的沒事吧？]“真沒事，放心，我己經不會為他們難過了。

不是己經有人告訴我了嗎？

真正值得我在意的人，是不會讓我難過的。”

0123這才相信，[那就好！

他們的確不值得你難過！][挽挽，你再等等，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你肯定會開心的。]“什么啊？”

鹿挽有點好奇。

0123：[不能說，是驚喜！

很快你就知道了！]鹿挽搖搖頭，己經習慣了0123的風格。

“好吧。”

反正0123不會害她。

雖然它有時候有點不靠譜。

被0123綁定時，她己經死了兩年，卻詭異地沒有被被抓去投胎，而是變成了幽靈游蕩在這座城市。

眼睜睜看著鹿家人過得其樂融融，鹿晴和徐辛晨訂婚、準備結婚。

除了親手拔她氧氣管的鹿晴外，其他人甚至不知道她死了。

因為完全不關心。

她即使變成幽靈也在不停內耗，難過自己真的這么糟糕嗎？

為什么沒有人肯愛她？

她真的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嗎？

0123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它告訴了她真相。

原來她是一本小說中的主角。

鹿挽很震驚自己竟然能當主角！

認真的嗎？

0123說，因為她所在的這本小說是死人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