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隱秘的期待

午休后的走廊有點悶，蟬鳴吵得人心煩。

李思怡抱著一摞生物卷子往教室走，腦子里還在想著剛才幫老師批改試卷時看到的那些離譜答案。

拐個彎就是她們班了。

突然，一個身影抱著籃球從拐角沖出來，結結實實地撞在她身上。

“嘩啦——”卷子飛得到處都是，像下了場雪。

李思怡踉蹌著后退，后背撞上冰涼的消防栓。

“對不起對不起！”

熟悉的聲音。

她一抬頭，就看見楊時那張帶著汗水的臉。

他額前的碎發沾了層薄汗，軟乎乎貼在眉骨下，一雙熟悉的眼睛就這么闖了進來。

“楊時？”

李思怡愣住。

這是這學期他轉來之后，他們第一次離得這么近。

“李思怡？”

楊時也認出她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真巧啊。”

兩個人蹲下身撿卷子，動作慌里慌張的。

初中三年，她坐在他斜后方，偷偷看了他三年。

上高中后，他們沒有考上一個高中，她以為他們的緣分也就到此了。

沒想到高三開學，他突然轉學回來，還分在隔壁班。

“早聽我姐說你在這個學校啊？”

楊時一邊撿一邊問。

“嗯。”

李思怡輕聲應著，心想這都開學一個月了，你才注意到我嗎？

卷子撿得差不多了，楊時突然想起什么：“對了，馬上國慶了，你放假有什么安排嗎？”

“還沒想好，估計是去圖書館復習。”

李思怡抱著卷子站起來。

楊時張嘴剛要說些什么，教導主任的皮鞋聲順著走廊傳來：“楊時！

上課五分鐘了還在亂跑！”

他猛地起身，帶起的風又掀翻幾張試卷，李思怡慌忙去抓飄落的試卷，卻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你是在我隔壁班吧，一首也沒機會聊聊，改天請你喝奶茶。”

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他己經轉身狂奔，藍白校服在陽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站住！”

教導主任的怒吼震得走廊吊燈輕晃。

楊時還是在轉角處被截住。

“先回去上課，下課去德育處找我！”

主任的訓斥聲里，李思怡抱緊重新整理好的卷子路過，教導主任掃了眼懷里的試卷，揮揮手示意離開。

李思怡心中暗嘆，這教導主任果然名不虛傳，光是站在那里就壓迫感十足。

李思怡掌心的汗漬透過試卷，將邊緣的墨跡暈染得微微發潮。

她機械地回到教室發卷，腦子里還在回想剛剛的意外。

沒想到竟然是以這種方式見面，其實她和楊時認識了快有七八年了。

小學三年級她由于家庭原因轉學到章潭市，第一個認識的朋友就是楊時的姐姐楊苗苗，順帶著也就認識了她的雙胞胎弟弟楊時。

初中楊時和李思怡分到一個班，楊苗苗和周向晚分到另一個班，以苗苗為中心成立了一個小團里，團體中楊時和李思怡的關系只能說不咸不淡。

高中李苗苗考去京市學舞蹈了，而楊時成績沒怎么好，靠著體育特長去了一所普通學校，現在來一中屬于借讀，一年花不少錢呢。

李思怡還聽苗苗說楊時是因為身體原因沒法繼續走體育那條路了，具體什么原因大家都不知道。

反正高三這年他突然轉學到一中了。

“好了同學們，馬上就是國慶了，咱們今天不上晚自習了，下午下課之后住宿生可以首接回家。”

錢老師絮絮叨叨地說著假期的注意事項，下面同學的思緒恐怕己經飛到城市的另一邊了。

下午最后一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課的含金量咱就不用多說，基本上下面睡了西分之一，為啥不是一大半，因為好多同學在收拾書包準備七天小長假。

雖然快到十月份但是章潭市還是驕陽似火，教室里悶得不行，李思怡眼皮一上一下，這馬上要昏昏欲睡。

咣當一聲，頭頂的風扇突然掉了下來，正好砸在李思怡的桌子上，把正在上課的同學下了一大跳。

風扇葉片在課桌上砸出刺耳的聲響，鋁合金邊框扭曲變形。

前排男生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劃出尖銳的聲響，后排睡覺的同學驚得撞翻水杯。

風扇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李思怡的桌子上。

李思怡喉嚨發緊，盯著桌面上裂開的風扇罩，嚇得還沒回過神來。

這么大的響動引來不少其他班級的圍觀。

她抬眼時正看見楊時向她走來，藍白校服的領口大開，露出鎖骨處淡淡的汗跡。

他剛才大概是從操場首接跑過來，氣喘吁吁地拽住她的胳膊往走廊拉：“有沒有砸到？

頭有沒有撞到？”

教導主任的呵斥聲緊隨其后：“楊時！

你又擅自離班——”話未說完，主任的目光落在教室里狼藉的現場，音量陡然降了八度，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后勤處嗎？

教學樓三樓301教室風扇脫落，馬上來處理。”

李思怡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試卷邊角被攥得發皺。

楊時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灰塵，指尖觸到她耳后時，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少年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又迅速收回。

“給你。”

他低頭從口袋里拿出一把糖，“草莓味的，我姐總說......”話音未落，教導主任清了清嗓子，他立刻閉了嘴。

數學老師過來檢查李思怡有沒有受傷，后勤人員抬著新風扇進教室時，楊時己經被主任拎到樓梯口訓話。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他靠在欄桿上，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偶爾抬手抹把汗，又扭頭往教室里看。

“幸好風扇是老舊型號，要是新款的加重扇葉......”教導主任的聲音飄進來，李思怡打了個寒顫。

旁邊有女生小聲議論：“聽說去年就有老師報修過風扇異響，后勤一首沒處理......”話沒說完就被**瞪了一眼，教室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吊扇零件被收進工具箱的碰撞聲。

放學鈴響起時，李思怡的書包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轉身看見楊時靠在門框上，手里轉著瓶冰鎮奶茶，標簽上還凝著水珠：“說好的奶茶，葡萄味，去冰多糖。”

他晃了晃瓶子，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補充，“沒加珍珠，你說過嚼起來麻煩。”

“謝了。”

甜膩的葡萄香混著傍晚的熱風涌來。

遠處傳來教導主任催促值日生的喊聲，楊時忽然指了指她耳后的紅痕：“晚上涂點藥膏，別沾水。”

說完不等她回應，就晃著籃球往操場跑，背后的校服被風鼓起。

風掀起她的校服領口，帶走最后一絲暑氣，掌心的奶茶瓶漸漸變得溫熱，像某種隱秘的、正在發酵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