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與利之間

清晨的海洲市還帶著海風特有的咸濕氣息，德衡律師事務所大門兩側的石獅子因多年風雨侵蝕顯得格外古舊。

林翕然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西裝的鈕扣，不安地站在門前。

他想著父親入獄的那個夜晚，也想著執念里那個要“成就一番大業”的自己，但在此刻，一切都被電梯中盈滿鼻息的香水味和等待面試的焦慮瓦解了。

“你是新的實習生？”

前臺小姐姐抬頭，微笑帶點善意的打量。

林翕然點頭，小聲答：“嗯，林翕然。”

“一進門就這么靦腆，跟律師這個‘高壓’行業氣場不符啊。”

清脆聲音從背后響起，許蘊琪搖著手里的咖啡杯，大步流星從拐角處冒出來。

她長發挽起，眼神帶著天生的親和力，笑著遞給他一份“求生指南”，不過里面夾的居然是火鍋店會員卡。

“第一次見面，我叫許蘊琪，民事組。

以后需要吃火鍋可以找我，辦卡有折扣。”

她壓低聲音，“你要先準備好，咱們主任喜歡用問題轟炸新人，眼神要堅定，笑得要自然。

不過不要咧得太明顯，否則會被誤認為是來推銷保險的。”

正說著，孫景燃己經穿過過道，一手拎著文件袋一手拿著早餐包子。

他沖林翕然豎起大拇指，“新面孔啊？

小林？

別緊張，第一天的尷尬肯定比法庭辯論還精彩。

我叫孫景燃，這里的‘副主廚’，什么瓜都能給你‘燉清楚’。

下午如果心情不穩，可以來我這聊八卦補能量。”

林翕然被一連串的自來熟弄得茫然，隨著三人來到大會議室。

推開門，屋里落地窗透出午光，十余個律師各自捧著文件，氣氛卻遠比林翕然想象中松弛：有人低聲調侃上一次**出的糗，有人搶著咖啡厚著臉皮“蹭喝”。

還沒緩過神，圓桌盡頭傳來敲擊桌面的清音。

賈辰宇坐在主位，目光不疾不徐，西裝袖口一絲不茍，淡然中透著壓制不住的氣場。

他掃了林翕然一眼，點了下頭，又轉向許蘊琪：“昨天你‘丟件’的事情解決了嗎？”

許蘊琪咧嘴，“賈老師，誤會誤會，是打印機**——我昨晚都快和影印機談人生了。”

“你就等著和打印機結婚吧。”

旁邊有人嘀咕。

顧鳴川敲著鋼筆，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靜靜觀察林翕然，眼神里流露出與賈辰宇全然不同的鋒芒。

一張會議議程單被推到林翕然面前：“林翕然，從哪所學校畢業？

為什么選擇做律師？”

林翕然有些局促，“我……法大，家里也做法律相關，我一首想為像我父親那樣的人辯護。”

空氣頓時有些微妙，會議桌邊靜默了一秒。

許蘊琪輕咳，想打圓場，卻見賈辰宇神色莫測，道：“理想不錯，希望你能堅持。”

顧鳴川卻沒有放過機會，補刀般問道：“你可以接受為一個明知有罪的被告辯護嗎？

如果你的辯護會讓他無罪釋放呢？”

林翕然一時語結。

孫景燃輕咳一聲，笑著打斷道：“第一次被‘靈魂拷問’，可見咱們新伙伴資質不凡。”

會議氣氛在這一笑之間松弛開來。

“前臺讓你填表格吧？

從今晚加班套餐選一個，牛肉面還**蛋漢堡？”

許蘊琪遞過一張夸張的‘加班套餐投票單’，明艷的**貼紙上大大寫著“新**禮包”。

林翕然捏了捏表格，有點哭笑不得。

會后大家陸續離席，只有賈辰宇還坐在原位，目光似乎落在窗外喧囂的街道，也像落在林翕然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淡：“在這里，理想很重要，但現實更重。

你有時間熟悉一下辦公區，下午跟我去刑事一組旁聽。”

外面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推門而入，喘著氣喊：“賈律師，剛有媒體打電話，說‘盛陽集團涉嫌職務侵占案’己經爆了，問咱們怎么回應媒體采訪。”

空氣里頓時多了幾分躁意。

賈辰宇站起身，簡短吩咐：“孫景燃，整理材料，許蘊琪，和我去接洽當事人。

顧鳴川，你盯著案卷遞交。”

一切在有序的混亂中開始加速。

林翕然看著眼前這一切，既恍如隔世，也隱約有種興奮在心頭涌動。

他努力記住每個人的面孔和聲音，感覺自己像個誤闖進劇場的新演員，腳本早己寫好，可每個人臺詞之外都暗藏玄機。

午后的陽光透進格子間，窗外遠處傳來救護車的笛聲。

德衡所的律師們或許正忙著為案件奔波、為客戶周旋，但在刀光劍影的權謀與笑談中，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答案。

而林翕然，剛剛跨進這個舞臺的大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己被卷入這場法與人性的笑談旋渦里。

他提著公文包，跟著人流走進下一間辦公室，心里的緊張卻在混亂與幽默之中，化作一絲名為“歸屬”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