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清晏，浣衣局。”，懶洋洋地念出最后一個名字，筆尖在名冊上重重一劃，像是劃掉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生。，如今的阿晏，垂首領(lǐng)了腰牌，隨著人流被引向皇宮最深、最潮濕的角落。，說是局，其實(shí)就是個巨大的洗衣作坊。空氣里永遠(yuǎn)彌漫著散不去的皂角味和水汽，混雜著衣物上淡淡的霉味。，一對三角眼刻薄地上下打量著她，語氣里帶著施舍般的輕慢：“新來的，沒根沒底，就從最低等的雜役衣物開始吧。手腳麻利點(diǎn)，別想著偷懶。”，目光卻掠過院中那些埋頭搓洗衣物的宮女。，十有八九，那雙手都泡得發(fā)白，指節(jié)處更是紅腫不堪，嚴(yán)重的已經(jīng)皸裂、潰爛，滲著血絲。，拿起浣衣局統(tǒng)一發(fā)放的皂角。那皂角顏色渾濁，湊近一聞，一股刺鼻的強(qiáng)堿味直沖鼻腔。
問題找到了。

這東西用來洗衣或許干凈，用來洗手，不出三天，一雙好手就得廢了。

夜深人靜，通鋪里滿是壓抑的抽泣和翻身聲。白日里不敢喊疼的宮女們，此刻正偷偷給手上藥，可那點(diǎn)可憐的脂膏，根本無濟(jì)于事。

阿晏悄無聲息地起了身。

她先是去了御膳房的后巷，那里每晚都會倒掉大量廢棄的豬油。她熟練地用瓦罐刮取了還算干凈的上層，又借著月色，潛入御花園一處無人問津的角落。

幾株不起眼的馬齒莧、幾片清涼的薄荷葉，都是些尋常草藥，卻有著極佳的鎮(zhèn)靜消炎之效。

回到屋里，她架起小小的炭爐，將豬油熬化，濾去雜質(zhì)，再將搗碎的草藥放進(jìn)去，文火慢煎。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油香，在小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

次日清晨，她將制好的油膏分給同屋的三個宮女。

“家鄉(xiāng)的土方子，洗完手抹上一點(diǎn)，能隔水，也能養(yǎng)著。”她言語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宮女們半信半疑，但看著阿晏那雙依舊白皙的手，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用了。

效果立竿見影。

不過三日，那油膏的神奇功效便傳開了。幾個用了油膏的宮女，手上的紅腫消了大半，干活都比旁人快了幾分。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小管事劉全的耳朵里。

他堵住阿晏，一雙小眼睛里閃著貪婪的光：“你那油膏的方子，給我。以后在浣衣局，我保你吃香喝辣。”

阿晏抬眼，聲音平靜無波：“劉管事說笑了，不過是些豬油混野草，上不得臺面，哪有什么方子。”

劉全臉色一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阿晏轉(zhuǎn)身就走，卻在經(jīng)過相熟的宮女小翠身邊時，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劉管事非說我藏了好東西，可那玩意兒真不值錢。這要是讓張嬤嬤知道了，還以為我背著她老人家搞什么小動作呢。”

小翠是個藏不住話的，下午就把這番“委屈”學(xué)給了與劉全素來不睦的張嬤嬤聽。

張嬤嬤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阿晏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她不是想搶功，作為皇后安插在下三局的眼線，她的任務(wù)是留意任何“異常”。一個剛?cè)雽m的新人，懂藥理，有手段，還能面不改色地挑動上司**，這絕非池中之物。

當(dāng)晚，一封密報就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了坤寧宮。

皇后捻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指尖在“**干凈得異乎尋常”幾個字上輕輕劃過。

一個人的過去，怎么可能毫無波瀾？越是干凈，越說明問題。

次日，浣衣局的氣氛格外壓抑。

所有人都等著看阿晏的好戲。劉全更是得意洋洋，不時用陰冷的目光掃過阿晏，仿佛已經(jīng)看到她被拖去慎刑司的慘狀。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身穿上等宮裝、神情肅穆的女官，在一眾太監(jiān)的簇?fù)硐伦吡诉M(jìn)來。她環(huán)視一周，整個浣衣局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皇后身邊最得臉的貼身女官，夏語。

劉全的笑僵在臉上，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夏語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定格在阿晏身上，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皇后娘娘有旨。”

“宣宮女阿晏，即刻前往坤寧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