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zhuǎn)校生

九月的風(fēng)卷著殘夏的燥熱和初秋的涼意，穿過師大附中爬滿爬山虎的紅磚墻，吹進(jìn)高二（三）的教室。

課間十分鐘，教室里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嘈雜鼎沸。

男生們追逐打鬧，籃球砸在地板上的聲音砰砰作響，女生們?nèi)宄扇海粨Q著最新的娛樂雜志，或是低聲議論著某個當(dāng)紅偶像的八卦。

首到班主任老張那張嚴(yán)肅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身后跟著一個身影。

嘈雜聲像被掐住脖子的**，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帶著好奇、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排外，齊刷刷投向講臺旁邊那個新來的女生。

她叫凱蒂。

老張言簡意賅地介紹，聲音平板，帶著常年被粉筆灰浸潤的沙啞。

來自南方。

很簡單的介紹，甚至有些敷衍。

但足以讓臺下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將凱蒂從頭到腳掃視了無數(shù)遍。

凱蒂站在那里，姿態(tài)有些松散，似乎對聚焦于身的目光渾然不覺，又或者，是毫不在意。

她穿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首筒牛仔褲，膝蓋處磨得泛了毛邊，上身是一件最簡單的純白色棉T恤，看不出牌子。

這身打扮，樸素得甚至有些寒酸，與這個省內(nèi)聞名的重點(diǎn)中學(xué)里，不少學(xué)生身上或明或暗顯露出的優(yōu)越家境格格不入。

除了她隨意挎在左肩上的那個書包。

那是一個設(shè)計極其獨(dú)特的雙肩包，帆布材質(zhì)，顏色是某種沉淀的暗藍(lán)，上面手繪著繁復(fù)而神秘的暗金**騰，金屬搭扣是某種啞光的異形金屬，在教室的日光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有識貨的男生倒吸一口冷氣，壓低聲音對同桌說：“我靠……Visvim的限量款，去年東京才發(fā)售了不到一百個，黑市上炒到六位數(shù)……”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至少表面平靜）的湖面，激起細(xì)微的漣漪。

驚訝、懷疑、探究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個書包上，然后又移回凱蒂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她的臉很干凈，是那種長期生活在**空氣中的南方女孩特有的白皙，近乎透明。

五官拆開看并不算出彩，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尤其是那雙眼睛，瞳仁的顏色比常人要深些，像兩潭不見底的深水，偶爾有光芒掠過，也是轉(zhuǎn)瞬即逝的冷冽。

頭發(fā)是天然的黑色，沒有像班里其他女生那樣精心打理過發(fā)型，只是簡單地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xì)的脖頸。

“凱蒂，你就坐那里吧。”

老張指了指教室中間，一個靠窗的空位。

那個位置，原本是屬于林薇的。

教室里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林薇，師大附中公認(rèn)的年級之花，成績優(yōu)異，家境優(yōu)渥，容貌出眾，是無數(shù)男生夢中**和女生暗自比較的標(biāo)桿。

她的座位，不僅是地理上的中心，更是某種意義上的“王座”。

從來沒有人敢覬覦，甚至連靠近都會覺得是一種冒犯。

凱蒂順著老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拎著那個價值一套小縣城首付的背包，穿過瞬間變得死寂的過道，走向那個位置。

她的步伐很穩(wěn)，沒有絲毫局促，也沒有刻意張揚(yáng)，仿佛走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座位。

林薇此刻正和幾個女生站在教室后排的窗邊說話，看到凱蒂走向自己的座位，她臉上慣有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僵了一下，漂亮的杏眼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隱晦的不悅。

她身邊的幾個女生也面面相覷，有人想開口說什么，卻被林薇一個眼神制止了。

凱蒂仿佛沒有察覺到身后那些灼人的視線。

她放下書包，目光落在桌面上。

桌肚里，露出信封的一角，粉色的信封，上面畫著拙劣的愛心，還用香水噴過，散發(fā)出甜膩的香氣。

這顯然是一封情書，而且是寫給林薇的。

教室里更靜了，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

所有人都看著凱蒂，想知道這個轉(zhuǎn)校生會怎么做。

是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還是交給林薇？

凱蒂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封信，仿佛那是什么不潔的東西。

她側(cè)頭，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掠過林薇那張微微發(fā)白的臉，掠過那些或緊張或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慢條斯理地，將那張粉色的信紙，連同信封，從中間撕開。

撕拉一聲，清脆，刺耳，在寂靜的教室里無限回蕩。

她沒有像電影里演的那樣撕得粉碎，揚(yáng)撒空中，只是簡單地一分為二，再疊起來，撕成西片，隨手扔進(jìn)了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流暢自然，沒有挑釁，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余的情緒，就像隨手拂去肩頭的一粒灰塵。

做完這一切，她拉開椅子，坐下，從那個昂貴的書包里拿出一本嶄新的教材，攤開，目光落在書頁上。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然后，上課鈴尖銳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老張干咳兩聲，開始講課。

學(xué)生們?nèi)鐗舫跣眩娂娀氐阶约旱淖唬諝庵袕浡哪欠N緊繃和怪異感，卻久久不散。

不時有人偷偷回頭，看向那個靠窗的新座位。

凱蒂安靜地坐在那里，聽著課，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

側(cè)臉線條清晰而冷靜。

沒有人知道，這個穿著洗白牛仔褲、撕毀校花情書的轉(zhuǎn)校生，是東南亞最大**幫派“和義安”龍頭老大唯一的血脈繼承人。

她身上流淌著的，是混合了冷酷、權(quán)謀和血腥的基因。

統(tǒng)一這個班級，這個年級，這所學(xué)校，乃至周邊所有的學(xué)校，拿下每一個所謂的“校花”，于她而言，或許只是一場無聊時用來消遣的、微不足道的游戲。

***的老張還在講著枯燥的公式，窗外的天空湛藍(lán)如洗。

凱蒂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那里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細(xì)小的疤痕。

她的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轉(zhuǎn)瞬即逝。

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