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人間

林見深的手還握著防火斧，掌心被血流浸濕，他卻顧不得疼痛。

夏妙言的笑意剛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陰影從玻璃天窗投下的暗影，以及不斷敲擊卷閘門的喪尸低吼。

他們剛踉蹌闖進這座購物中心，身后的街道己化為修羅場。

大廳里，塑料花盆歪倒，灑落一地泥水與殘骸。

樓層廣播死氣沉沉，卻間或傳來一聲電流爆破，像末日里的一記響指。

林見深側頭：“你腳還能動嗎？”

他盡量輕松地問，打算用幽默緩解剛才逃亡時夏妙言腳踝的傷勢，“你要是變成喪尸，記得跑慢點，我還在做心理開導呢?！?br>
夏妙言聳聳肩，聲音很輕：“可能只能做個慢動作特技演員了?！?br>
身后的閘門被他們用貨架和手推車頂住，門外的喪尸兀自發狂。

林見深帶著夏妙言快步穿過雜亂的休閑區，不遠處一位中年男人正忙著拉拽電線，將自動照明燈改接到收銀臺下。

他看上去很專注，手法熟練，完全沒有末世新人的慌張。

夏妙言悄聲道：“趙鵬遠？！”

男人聞聲轉身，臉上一句“見鬼了”還沒說完，己經率先把手里的一根鐵管遞了過來，“你們倆的脾氣可不太搭?！?br>
他幾乎是用工程師專屬的語氣評估后補上一句，“但生存力或許還能捏成一組?！?br>
林見深抓住鐵管，垂下眼看了一眼，趙鵬遠的嘴角勾著一抹不正經的微笑，“你們來得巧，樓上正在舉辦‘喪尸出沒嘉年華’。

要不要參賽？

一等獎是出門券?！?br>
夏妙言瞪了他一眼，林見深卻故作一本正經地點頭，“我們報名混雙?！?br>
短暫的笑聲在三人間飄過，仿佛隔絕了外頭的尖叫。

購物中心并不寬闊，樓上二層有零星幾道身影。

遠處醫療柜臺燈光下，一身白衣的方語橙正用繃帶包扎一個小男孩的手腕，神情冷漠又專注。

她的動作干脆利落，目光卻總在廳內來回掃視，仿佛每一絲異動都能讓她警覺。

男孩哭得聲音發啞，方語橙低頭用藥棉輕拭，“別拍拍，疼也是活著的證明。”

程子墨守在旁邊，警惕地看向大廳門口，口袋里的消防斧柄偶爾露出一截。

他見方語橙遞來眼神，立刻前行一步。

大門和小孩之間，他毫不猶豫選擇后者。

幾十步的距離，林見深帶隊慢慢靠近醫藥區。

趙鵬遠搓了搓手，低聲道：“西個人聚齊，有生存指南嗎，隊長？”

林見深嘆了口氣，幽默未退，“唯一的指南就是活下去，如果很難，那就先活到今晚。”

他們靠著藥品架和貨物壁壘站定，盡量讓傷員和物資置于中間。

程子墨警覺地看過來，聲音不高，“外頭喪尸不少。

樓上的卷閘門還能撐多久？”

趙鵬遠插嘴：“電池電量剩的跟我的人生幸福度差不多，只能撐兩個小時。”

方語橙聞言不動聲色，檢查藥箱，“只要不引火上身，死守也是辦法?！?br>
她抬頭看了林見深一眼，又將目光收回男孩的傷口，“如果你能讓這個小鬼安靜兩分鐘，也許我能更快處理完。”

林見深蹲下，看著男孩，腦子里飛快搜索合適的心理暗示。

他取下手套，低聲道：“小朋友，你喜歡超人還是蝙蝠俠？”

男孩捂著手，“超人。”

林見深微微笑：“你知道超人受傷后怎么療傷嗎？”

男孩搖頭。

“他就會大口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象傷口愈合了，然后等醫生姐姐幫忙貼好，就跟新的一樣?！?br>
男孩果然努力吸氣，閉上眼，方語橙拈緊繃帶，冷靜地完成包扎。

兩個呼吸之后，他恢復整整齊齊的嘴角，又有余力哽咽一聲：“我是不是能像超人一樣？”

程子墨輕拍男孩肩膀，“只要你愿意，大家就是你的聯盟?！?br>
人心微暖，卻又不敢太久沉溺其中。

大廳外喪尸的強行撞擊聲逐漸加劇，玻璃有了裂痕。

夏妙言撿起一只破舊擴音器，試了試，還能用。

她轉身對林見深說：“要不試試做點噪音的時候引開一批喪尸？

商城背面還有應急通道，或許能找到出口?！?br>
趙鵬遠兩眼一亮，“我可以用后門電源改個爆音陷阱——反正死馬當活馬醫?！?br>
林見深站起來，目光環視眾人，眼角余光迅速掃過每臺攝像頭的灰塵沉積，心頭藏了一面心理的后援小旗。

他揮揮斧子：“大家聽我安排，行動分兩步。

第一步，讓對方注意力被打亂，第二步，全員準備撤離?！?br>
程子墨拍了拍消防斧，兩眼堅定，小男孩吸溜著鼻涕，將手藏在方語橙夾克后。

團隊分工很快明確。

趙鵬遠帶著夏妙言鉆進電源房，拼接線頭時還忍不住吐槽：“你大學學什么專業？”

夏妙言答：“社會學。”

趙鵬遠用蘸著汗的手指揩了揩下巴，“好吧，社交技能可以讓喪尸暫時不會吃你?！?br>
夏妙言差點笑出聲，一邊幫忙遞工具，一邊被趙鵬遠的嘲諷驅散了內心的不安。

大廳處，林見深帶著程子墨、方語橙，將小男孩藏到收銀臺底部，用貨物箱壘成一個簡易掩體。

林見深低聲說：“記得，不管發生什么都別出聲，會有超人一首守著?！?br>
男孩重重點頭，眼神變得堅定。

樓上的咔噠聲驟然加強，一組異變喪尸正攀爬玻璃，速度比普通喪尸快一倍。

程子墨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入口。

方語橙檢視剩余的藥品，心里盤算可以補給多久。

趙鵬遠那邊發出一聲巨響，擴音器忽然爆炸，裂開的電線搭在風扇上，制造出比閘門更刺耳的噪音。

喪尸本能追逐聲源，部分開始轉移方向。

夏妙言透過門縫觀察，一半喪尸擠向電源房，另一半在原地徘徊。

林見深抓住時機一揮手，全員迅速移動到背面應急通道。

程子墨護在最后，方語橙抱起小男孩。

團隊緊貼著墻壁，穿過堆積的紙箱、破碎廣告牌，還有未拆封的清潔工具。

通道有一道小門，鎖被砸碎，外頭是雜草叢生的停車場。

太陽光從破裂的云層投下，久違的溫暖包裹住所有人。

林見深喘息著回頭看，眾人眼里都帶著疲憊和劫后余生的神情。

他嘴角一挑：“現在這團隊能算是正式成立了嗎？”

夏妙言笑得明朗，“至少是合法登記了?！?br>
趙鵬遠拿著斷了電的擴音器，晃了晃：“你們知道嗎？

我原本只會在購物中心搞打折，現在要開始搞生死時速了。”

方語橙把小男孩輕輕放下，看看大家，聲音柔軟卻無比堅韌：“我們都可以是彼此的盾牌?！?br>
程子墨站在隊伍最后，沉穩道：“不管以后會有多少喪尸，至少現在，大家都在一起。”

團隊在殘陽下集合，背后是被喪尸圍住的商場，前方是未知的廢墟世界，每個人的步伐都沉穩起來。

隊伍向生存邁出第一步，而人性與希望，也隨他們緩緩延伸。

隊伍尚未完全離開邊緣時，一個軍靴的鞋影從停車場盡頭映出。

不遠處的軍隊正在集結，幸存者與秩序的交匯點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