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個銅板掰開花，貧窮的淚水流下來

揚州西市。

人聲鼎沸，車馬喧囂。

蘇璃裹緊了身上那件聊勝于無的破**，被眼前的景象沖得有些發(fā)懵。

賣炊餅的吆喝聲，胡商卷著舌頭的叫賣聲，牛**嘶鳴混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像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圖》在她眼前猛然展開。

胃里的“斷命飯”早就消化殆盡，那股熟悉的、刮骨般的饑餓感再次襲來。

她強壓下眩暈，一雙眼睛卻冷靜得可怕，快速在人群中搜尋。

她第一個排除的就是那些門面光鮮的金銀鋪子。

那些店鋪門口坐著的老師傅，個個眼神毒辣。

她這枚發(fā)夾的合金材質(zhì)和人造水晶，在他們眼里就是不值錢的“新奇鐵器”和“上等琉璃”，任她把來歷吹得天花亂墜，也騙不過人家的火眼金睛。

她的目標(biāo)，是那些賣新奇雜貨的鋪子。

很快，一個掛著異域風(fēng)情毯子的胡商鋪子進入了她的視線。

掌柜的是個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正懶洋洋地?fù)苤惚P。

蘇璃走上前，將發(fā)夾放在柜面上。

胡商掌柜只掀了掀眼皮，捏起來看了兩眼，嘴角撇出一絲輕蔑。

“小娘子，這等琉璃玩意兒，波斯來的商人帶的比你這更大更亮。”

他隨手將發(fā)夾丟回柜面上，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瞧你可憐，三個銅板，不能再多了。”

打發(fā)叫花子呢。

蘇璃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一言不發(fā)地收回發(fā)夾，轉(zhuǎn)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胡商掌柜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這么有骨氣，他還想再壓一壓價，人己經(jīng)匯入人流不見了。

蘇璃知道，自己找錯了方向。

她要找的不是識貨的，而是識“趣”的。

一個既有錢，又對外行事物有強烈好奇心，最好身邊還沒帶什么高明鑒定師的“冤大頭”。

她在市集上轉(zhuǎn)了近一個時辰，腿肚子都在打顫，終于，目標(biāo)出現(xiàn)了。

不遠(yuǎn)處的人群中，一個身穿寶藍(lán)色錦緞長袍的年輕公子，正指著一個鳥籠子大呼小叫。

“廢物！

本公子花了大價錢買你，讓你學(xué)句‘公子威武’，你學(xué)了半天就會個‘給錢’？！”

那公子哥長得倒還算俊俏，就是眉眼間透著一股被酒色掏空的浮躁。

他身邊圍著幾個點頭哈腰的跟班，七嘴八舌地奉承著，沒一個像是懂行的。

就是他了。

蘇璃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她沒有首接上前推銷，而是在那公子哥不耐煩地準(zhǔn)備離開時，恰到好處地站在他前行的路線上，低頭專注地擺弄著手里的發(fā)夾。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輕響。

蘇璃將發(fā)夾打開，又合上。

陽光下，那顆人造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咦？

這是何物？”

紈绔公子果然停下了腳步，好奇地探過頭來。

蘇璃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饑餓折磨得蠟黃的小臉，眼神卻清亮得驚人。

“此物乃海外仙島所得，名曰‘如意扣’，可自行開合，無需外力。”

她不提賣，只說奇，“小女子初來貴地，只求有緣人一觀。”

這種故作神秘的調(diào)調(diào)，瞬間勾起了紈绔公子的興趣。

“拿來我瞧瞧！”

蘇璃依言遞上。

紈绔公子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學(xué)著蘇璃的樣子按動彈簧，“咔噠、咔噠”，清脆的聲音讓他玩得不亦樂乎，兩眼放光。

“這……這竟是個精巧的機關(guān)！

藏于袖中，豈不是一件暗器？”

周圍的跟班立刻附和：“公子英明！

此物精巧絕倫，正配公子的身份！”

“開個價吧。”

紈绔公子把玩著發(fā)夾，頭也不抬地問。

“此物不以金銀論價，只看緣分。”

蘇璃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紈绔公子被噎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有意思！

在本公子面前談緣分？

一貫錢，賣我了！”

一貫錢，一千個銅板。

對于普通人家來說，是一筆巨款。

蘇璃卻緩緩搖頭。

“公子，此物之珍貴，不在材質(zhì)，而在‘獨一無二’。”

她的目光掃過紈绔公子腰間的玉佩，“公子的玉佩價值千金，可在揚州城，能找出百八十塊比它更好的。

而這‘如意扣’，普天之下，只此一件。

它代表的不是財富，是旁人沒有的眼光和品味。”

一番話，首接撓到了紈绔公子的*處。

他最愛聽的就是這種話！

“說得好！

本公子就喜歡獨一無二！”

他臉上泛起得意的紅光，“那你說，要多少？”

蘇璃伸出五個手指：“五貫錢。”

“你搶錢啊！”

紈绔公子跳了起來。

“公子若覺得不值，便當(dāng)是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擾了公子雅興。”

蘇璃說著，竟伸手要去拿回發(fā)夾。

“哎哎哎，別動！”

紈-绔公子連忙將發(fā)夾攥緊，“三貫！

不能再多了！

再送你一袋剛出爐的肉餅！”

蘇璃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再抬眼時，己是一副為五斗米折腰的無奈模樣。

“……成交。”

交易很快完成。

三串沉甸甸的銅錢和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被塞進蘇璃懷里。

她不敢停留，抱著東西迅速鉆進一個無人的小巷。

靠著冰冷的墻壁，她迫不及待地打開紙包，抓起一個肉餅就往嘴里塞。

面皮的香、肉餡的油潤，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她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饑餓和委屈一并吞下去。

一個，兩個……首到第三個肉餅下肚，胃里終于傳來踏實的暖意，力氣也回到了西肢百骸。

蘇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墻上，低頭看著懷里那三串沉甸甸的銅錢。

活下來了。

她掂了掂銅錢的重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她就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赤貧孤女。

接下來，就該讓這揚州城的珠寶行，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行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