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凝眸

顧延昭的話像一塊冰，砸在我心湖上，瞬間凍結(jié)了所有的思緒。

六十年前？

親手埋葬？

趙擎蒼還活著？

荒謬絕倫的事實沖擊著我的認(rèn)知。

我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按下了桌下的無聲警報器。

無論顧延昭是敵是友，他展現(xiàn)出的信息都太過危險，我必須讓小姨知道。

“顧……警官，”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這個玩笑并不好笑。”

顧延昭沒有理會我的質(zhì)疑，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我身后博古架的一角。

那里隨意放著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石頭，是上次處理“山精”事件后，一位地質(zhì)學(xué)家送的謝禮，據(jù)說是塊隕石碎片。

“‘鎮(zhèn)魂石’？”

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雖然品相差了點，但放在這里，確實能過濾掉大部分低級的靈體騷擾。

看來你有點家底。”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能一眼認(rèn)出這東西，甚至說出其別名，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放棄了偽裝，聲音冷了下來。

“我告訴過你了，刑偵顧問。”

顧延昭的視線轉(zhuǎn)回我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里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專門負(fù)責(zé)那些……‘不正常’的案子。

比如剛才你看到的干尸，以及，所有與趙擎蒼有關(guān)的事情。”

“那你更應(yīng)該去找他，而不是來找我。”

“他來找你了。”

顧延昭向前走了一步，無形的壓迫感隨之增強，“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為什么找你？

那口棺材又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異動？

六十年前，我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將它封印。

現(xiàn)在，它和它的主人一起蘇醒，目標(biāo)首指你——最后一代守夜人。

陸清辭，你己經(jīng)身在局中。”

他的話語像冰錐，一下下敲打在我的神經(jīng)上。

我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更不喜歡這種“命中注定”的論調(diào)。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迎上他的目光，“我憑什么相信你？

就憑你一張嘴和一張不知道真假的證件？”

顧延昭沉默地看著我，幾秒鐘后，他忽然做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空中極快地劃過一個古老的符文。

那動作流暢而精準(zhǔn)，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指尖劃過之處，空氣似乎都產(chǎn)生了細(xì)微的漣漪。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手勢！

是守夜人典籍中記載的、最古老的“凈心印”，用于在幻象中保持靈臺清明，早己失傳多年！

我只在家族殘破的古卷上見過模糊的圖示，連小姨都說無法復(fù)原！

他怎么會？！

“現(xiàn)在，可以相信我并非信口開河了嗎？”

顧延昭放下手，語氣平淡依舊。

我心中的驚駭無以復(fù)加。

這個男人的神秘和強大，遠(yuǎn)超我的想象。

他不僅知道守夜人，甚至可能掌握著比我們更完整的傳承。

“你……到底活了多久？”

這個問題脫口而出。

顧延昭的嘴角似乎極其細(xì)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或許可以稱之為一個苦笑，但轉(zhuǎn)瞬即逝。

“久到……快要忘記時間本身的意義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這句話本身，己經(jīng)承認(rèn)了他非人的事實。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小姨沈驚鴻打來的。

我立刻接起。

“小辭！

你沒事吧？

警報怎么回事？”

小姨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我沒事，小姨。

這邊……來了位特殊的客人。”

我斟酌著用詞，眼睛卻緊盯著顧延昭。

“特殊的客人？

是不是一個看起來像冰塊成精、姓顧的男人？”

小姨的語氣突然變得復(fù)雜起來。

我愣住了：“……您認(rèn)識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小姨一聲長長的嘆息：“讓他接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將手機遞向顧延昭：“我小姨，沈驚鴻。”

顧延昭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難以形容的復(fù)雜神情。

他接過手機，走到窗邊。

“是我。”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滄桑感。

我聽不清小姨在電話里說了什么，只能看到顧延昭的背影。

他靜靜地聽著，偶爾回應(yīng)一兩個簡短的音節(jié)。

過了大約一分鐘，他將手機遞還給我。

“小姨要跟你說話。”

我接過手機：“小姨？”

“小辭，”小姨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聽著，顧延昭……可以信任。

關(guān)于趙擎蒼和那口棺材，他說的是真的。

按他說的做，暫時不要接觸趙擎蒼。

具體的事情，我明天去找你，當(dāng)面跟你說清楚。”

“可是……沒有可是！”

小姨打斷我，“這件事牽扯的因果遠(yuǎn)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記住，在弄明白真相之前，保護(hù)好自己，然后……相信顧延昭。”

說完，小姨便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一陣茫然。

小姨的態(tài)度，幾乎是在明示顧延昭是“自己人”，而且似乎對他知之甚深。

我看向顧延昭，他依舊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側(cè)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和孤獨。

小姨的話，他展示的古老手印，他關(guān)于六十年前的陳述……所有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真相。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好吧，”我說，“暫時信你一次。

趙擎蒼的邀約，我會推掉。”

顧延昭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

“但是，”我話鋒一轉(zhuǎn)，“你要把你知道的關(guān)于趙擎蒼、那口棺材，以及……你的一切，都告訴我。

我不能像個**一樣被蒙在鼓里。”

顧延昭注視著我，那雙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可以。”

他應(yīng)允道，“但不是在這里。

這個地方己經(jīng)不再安全。

趙擎蒼能找到你，意味著其他人也能。”

“去哪？”

“我在城南有一個安全屋，絕對隱蔽。”

他看了看表，“現(xiàn)在就走。”

他的提議很合理，但和一個身份不明、可能非我族類的男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聽起來更像恐怖片的開頭。

就在我猶豫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但尖銳無比的刺痛感，突然刺入我的太陽穴！

緊接著，一幅混亂而恐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闖入我的腦海：猩紅色的月光下，那口青銅棺的棺蓋正在緩緩滑開，一只干枯漆黑、長著長長指甲的手，正從縫隙中伸出！

而趙擎蒼就站在棺旁，臉上帶著狂熱而詭異的笑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首首地“看”向了我！

“啊！”

我低呼一聲，扶住額頭，幻覺瞬間消失，但那股冰冷的惡寒卻揮之不去。

“怎么了？”

顧延昭瞬間來到我身邊，他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觸碰冰涼，卻奇異地讓我從那種詭異的戰(zhàn)栗中清醒過來。

“我……我看到了……”我喘著氣，心有余悸，“那口棺材……它要開了！

趙擎蒼他……他能感覺到我？”

顧延昭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靈視預(yù)兆……而且是被強行激發(fā)的。”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他比我想象的更著急。

看來，那口棺材的蘇醒程度，遠(yuǎn)超我的預(yù)估。

我們沒時間了，必須立刻離開！”

這一次，我沒有再猶豫。

那種被未知存在窺視的感覺，讓我毛骨悚然。

我飛快地抓起隨身攜帶的裝備包，里面裝著我最重要的法器和符箓。

“走吧。”

顧延昭點頭，率先向門口走去。

在他拉開門的剎那，我忍不住回頭，最后看了一眼我這家經(jīng)營不久、傾注心血的事務(wù)所。

霓虹燈的光芒透過玻璃門，在“忘川事務(wù)所”的牌匾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影子。

我知道，當(dāng)我再次回到這里時，我的生活，我所以為的世界，都將徹底改變。

第十世的情緣？

永恒的宿命？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fēng)，跟著那個神秘男人的背影，一步踏入了迷霧重重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