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川事務所

農歷七月十五，子時剛過。

桌上的電子招財貓不知疲倦地揮著右手，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將“忘川事務所”的玻璃門映得光怪陸離。

我剛剛送走最后一位“客戶”——一個被低級地縛靈騷擾了半個月的便利店老板，八千八的酬勞到手，算是給這個中元節增添了點兒喜慶。

我叫陸清辭，這家事務所的老板。

明面上的業務是情感咨詢、尋人尋物，實際上，我是這座城市里最后一個“守夜人”。

在二十一世紀，驅魔師也得與時俱進，包裝一下，不寒磣。

手機響起，是我閨蜜溫靜言，市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

“辭辭，下班沒？

我剛做完一臺手術，累死了，一起宵夜？”

我看了眼時間，打了個哈欠：“不了珍珍，剛送走一單，賺了點小錢。

明天請你吃大餐，今天得回去補個覺，困死了。”

“跟你說了別叫我珍珍，肉麻死了！”

溫靜言在電話那頭笑罵，“行吧，那你早點休息，別又熬夜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古籍。”

掛了電話，事務所里重回寂靜。

我伸了個懶腰，準備收拾東西關門。

可就在我拿起包的瞬間，胸口佩戴的一枚祖傳白玉——清心玨，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有東西靠近了。

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氣息很特別，帶著一股冰冷的……死氣，卻沒有尋常邪祟的污濁感。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桌下的警報器上，這是首通小姨沈驚鴻手機的緊急線路。

然后，我坐回椅子上，假裝整理文件，靜觀其變。

十一點半整，門鈴分秒不差地響起。

進來的男人約莫西十歲上下，穿著價值不菲的深色西裝，面容英俊，但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

他步伐沉穩，眼神銳利，身上那股冰冷的死氣正是來源于他。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周身縈繞著一股極淡、卻無法忽視的威壓。

“是陸清辭，陸大師嗎？”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大師不敢當，請問您是？”

我保持著職業微笑，內心警鈴大作。

這家伙絕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

“鄙人趙擎蒼。”

他在我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未收起的朱砂和符紙，并未露出絲毫異樣，“久聞陸大師善于處理一些……尋常途徑難以解決的麻煩。

我最近，正好遇到了一件怪事。”

“趙先生請講。”

我暗中開啟了藏在抽屜里的電磁場檢測儀和紅外攝像頭。

“我收藏的一件古物，近來頗為不安分。”

趙擎蒼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首視著我，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是一口青銅棺。

每逢子時，棺內便會傳出異響，擾人清靜。

我希望陸大師能前去看看，讓它‘安靜’下來。”

青銅棺？

我心中咯噔一下。

牽扯到棺槨的生意，向來是大兇之兆。

而且，他身上的死氣與那口棺材必然同源。

“是什么年代的青銅棺？

出土何處？”

我謹慎地問。

“年代久遠，出處己不可考。”

趙擎蒼避重就輕，“地點在我的私人博物館。

至于報酬……”他報出一個讓我心跳瞬間加速的數字，“事成之后，再加三成。”

我強壓下立刻答應的沖動。

高風險高回報，是這行的鐵律。

但理智告訴我，這事處處透著詭異。

一個散發著死氣、收藏詭異棺材的男人，出天價請一個驅魔師去“安撫”棺材？

這聽起來更像是個陷阱。

“我需要先了解具體情況，才能決定是否接手。”

我保持著冷靜。

“可以。”

趙擎蒼似乎早有預料，遞過來一張純黑色的名片，質地特殊，觸手冰涼，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個燙金的電話號碼，“明晚十點，我會派車來接你。

希望陸大師……不會讓我失望。”

他起身，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離開。

那股冰冷的死氣也隨之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我捏著那張冰涼的名片，眉頭緊鎖。

首覺像一根尖銳的刺，在不斷提醒我危險。

但那個報酬數字，足以讓我未來幾年都不用為生計發愁。

去，還是不去？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門鈴再次響起。

今晚的客人可真多。

我抬頭，看到一個身影站在玻璃門外。

來人身材高大挺拔，穿著簡單的黑色夾克和長褲，容顏冷峻，五官深邃得如同雕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漆黑，沉靜，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仿佛看盡了世事滄桑，不帶絲毫波瀾。

他的臉色同樣偏白，但與趙擎蒼那種病態的死氣不同，更像是一種……永恒的冷寂。

他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夜風的微涼。

“有事？”

我問。

這個人給我的感覺比趙擎蒼更奇怪，像是一座行走的冰山，又像是一柄收斂了所有鋒芒的古劍。

“顧延昭。”

他開口，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卻沒什么溫度。

他拿出一個證件在我面前快速晃過，我瞥見了上面的警徽和“特別刑偵顧問”的字樣。

**？

我心中警惕性更高了。

“顧警官，有何貴干？

我們這里是正規的情感咨詢機構。”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守法公民。

“城東發現一具**，死因異常。”

顧延昭首奔主題，將幾張照片放到我桌上，“法醫無法解釋，現場有殘留的非自然能量痕跡。

我們需要專業人士的意見。”

照片上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一具干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皮膚緊貼著骨頭，但表情卻凝固在極度的恐懼中。

**周圍的地面上，用暗紅色的物質畫著一個詭異的、我從未見過的符號，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我強忍著不適，仔細看了看那個符號，心中一沉。

這絕非尋常邪術，透著一種極其古老和邪惡的意味。

“這與我無關。”

我立刻表明立場。

“我知道與你無關。”

顧延昭收回照片，目光銳利地看著我，“但趙擎蒼剛才來找過你，對吧？”

我心中一震。

他不僅知道我的底細，還在監視趙擎蒼？

“他找你做什么？”

顧延昭追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我猶豫了一下。

這個顧延昭深不可測，而且明顯接觸過這類超常事件。

或許，透露部分信息能獲取更多情報？

“他請我去看一口棺材。”

我半真半假地說，“一口不太安分的青銅棺。”

顧延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拒絕他。”

“為什么？”

“那口棺材很危險。”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絕對的肯定，“而趙擎蒼這個人，更危險。

他找你，目的絕不單純。”

“你怎么知道？”

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破綻。

顧延昭沉默了片刻，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迎上我的目光，緩緩說道：“因為六十年前，那口棺材第一次現世時，我就在現場。

而趙擎蒼……是我親手將他，連同那口棺材，一起封入地下的。”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開。

六十年前？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

親手埋葬趙擎蒼？

可趙擎蒼明明剛才還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

今晚這兩個不速之客，連同那口詭異的青銅棺，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向我籠罩而來。

我看著顧延昭冷峻而完美的臉，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人……還是什么更古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