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眸海初瀾

千年前，他于宮闕之上，為我劃破掌心，以血為誓，撼動時空：“以我之血！

喚汝之名！”

千年后，我在敦煌風沙中觸及壁畫，窺見了他染血的面容與那道穿越時空的求救。

“救我。”

這是一場豪賭——在注定被遺忘的宿命里，我們能否將剎那，鑄成永恒？

蘇縈第十八次從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驚醒。

眼前不再是圖書館自習室暖白的燈光，而是搖曳的、帶著松油氣息的昏暗光影。

視線所及，是粗大的木質橫梁，以及梁上雕刻著的、她從未見過卻又莫名熟悉的繁復鳥獸紋樣。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若有似無的檀香，鉆進她的鼻腔。

不是夢。

她的視覺，正與另一個人的視線重疊。

她能“看”到“他”正行走在一條幽深的長廊上，廊外是沉沉的夜色，古老的建筑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靜默匍匐。

一種沉重而警惕的情緒，不屬于她，卻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伴隨著視野的穩定推進。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掌心傳來。

蘇縈猛地低頭，攤開自己的右手——自習室明亮的燈光下，她白皙的掌心赫然出現了一道寸長的傷口，正**地滲出鮮紅的血珠，染紅了攤開的《古代建筑史》扉頁。

幾乎同時，她共享的視野里，那只骨節分明、屬于男性的手也倏然握緊。

她能“感覺”到冰冷的金屬觸感，那似乎是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刃的柄，而刃尖正抵著他的掌心，細微的刺痛感與她掌心的劇痛奇異地同步。

是誰？

她在心里無聲地問。

視野猛地一顫，那行走的步伐停頓了一瞬。

一股冰冷銳利的警覺，如同實質的針，刺破了之前沉郁的情緒。

他……感覺到了？

蘇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醫學生，理性刻在骨子里。

她迅速抽出口袋里的消毒濕巾和創可貼，利落地處理自己掌心的傷口。

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共享的視野里，他松開了握刃的手，掌心同樣有一道細小的血痕，但他并未理會，只是更加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仿佛在尋找那個剛剛“觸碰”到他的無形存在。

他的視線掠過廊柱上的雕刻，蘇縈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雕刻的紋樣，與她夢中反復出現的、還有此刻她書中某一頁的插圖，高度重合——是距今千祀的大胤王朝，特有的“鴟吻繞蓮”圖樣！

他是大胤朝的人？

這個認知讓蘇縈脊背發涼。

未及深思，共享的視野陡然拔高，他似乎在登上某處高臺。

遠處，連綿的烽火如同墜地的星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邊關急報？

一個清晰的、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念頭，跨越了時空的障礙，轟然撞入她的腦海。

“……救我。”

那不是一個聲音，而是一段純粹的意識，帶著瀕臨絕境的虛弱與一絲不切實際的希冀，并非指向她，卻唯獨被她捕獲。

蘇縈愣住了。

自習室的燈光依舊安靜，周圍的同學埋首書海，無人知曉她正經歷著怎樣超自然的對話。

掌心的傷口在創可貼下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這一切的真實性。

她看著那烽火連天的景象在他視野中燃燒，看著他那雙（或許是他的）手緊緊攥住了冰冷的欄桿，指節泛白。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桌上那支常用的按動筆，在干凈的筆記本扉頁上，用力寫下兩個字，同時在心中清晰地回應那個跨越時空的意念：“堅持住。”

……沈清辭立于觀星閣冰冷的石階上，邊關的烽火倒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如同暗夜中掙扎的鬼火。

掌心的刺痛感己然消失，但那道細微的血痕猶在。

更讓他心神俱震的是，方才那一瞬，一個模糊卻堅定的意念，撫過了他瀕臨失控的邊緣。

“……堅持住。”

那不是他的想法。

那意念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甚至還有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平和？

他猛地回頭，身后只有空寂的長廊和呼嘯的夜風。

無人。

可那道意念，以及掌心莫名出現的、與他暗中自殘以保持清醒的傷口同時浮現又消失的痛感，都清晰地告訴他——有什么東西，或者說，什么人，纏上他了。

是遺忘司的新的詛咒？

還是……別的什么？

他攤開掌心，看著那道細小的血痕，眸色深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