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自爆

腐臭的血腥氣混雜著硝煙，沉甸甸地壓在廢墟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天空是病態(tài)的暗紅色，遠處不時傳來建筑物垮塌的轟鳴，伴隨著非人生物的尖嘯。

這里曾是繁華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以及無窮無盡從地底涌出的、形態(tài)扭曲的地下城怪物。

陸然然半跪在一座勉強還算完整的高樓天臺上，機械地擦拭著手中長刀上黏膩的黑色血液。

她的作戰(zhàn)服早己破損不堪，**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最嚴重的一處在腹部，只是草草用繃帶捆扎，仍在滲著血。

她看上去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但那雙眼睛卻沉淀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滄桑和一種近乎死寂的冷靜。

“蓋亞，報告能量儲備和核心位置。”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腦海中，一個淡藍色的光屏無聲展開，冰冷的機械音隨即響起：宿主，能量儲備剩余3.7%，僅夠維持基礎生理機能及一次低強度能量爆發(fā)。

地下城核心‘魔王’，己確認位于正下方地底約三千米處，能量波動正在急劇攀升，預計七分十二秒后完成最終蛻變。

一旦蛻變完成，其能量等級將超越現有觀測上限，清除概率無限趨近于零。

陸然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連牽動面部肌肉的力氣都嫌浪費。

超越上限？

意思是，現在這鬼東西還不夠強嗎？

她這SSS級能力者，拼光了所有隊友，耗盡了地球上最后一點反抗力量，也才勉強殺到它的老巢門口。

她是最后的防線。

身后，再無一人。

“一次低強度能量爆發(fā)……”她低聲重復著，目光投向腳下那片被濃郁黑氣籠罩的大地。

那里，仿佛有一顆巨大的、邪惡的心臟在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城市廢墟隨之震顫。

“夠不夠……給它來個臨別贈禮？”

理論計算，常規(guī)能量爆發(fā)對核心造成的損傷可忽略不計。

蓋亞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客觀到冷酷。

“誰說……是常規(guī)爆發(fā)了？”

陸然然緩緩站起身，拖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體，走到天臺邊緣。

狂風卷起她沾滿血污的發(fā)絲，露出下面那張雖然蒼白卻依舊精致的臉。

她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眼中最后一絲留戀一閃而逝。

她想起了陽光下的草地，想起了熱騰騰的食物，想起了那些早己逝去的笑臉……但這些都太遙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

警告！

檢測到宿主生命能量異常流動方案推測：引導全部剩余能量，包括靈魂本源，進行超載自爆。

此方案成功率89.4%，生還率0%。

蓋亞的語調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宿主，請確認指令。

“確認。”

陸然然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她深吸了一口這污濁的空氣，將手中那柄陪伴她征戰(zhàn)多年的長刀插在身邊。

她不需要武器了。

她開始調動體內那微弱卻依舊磅礴的SSS級能量。

那不是簡單的元素操控或**強化，而是更本質的，對“能量”本身的絕對掌控。

一絲絲金色的光芒從她身體深處被強行抽取出來，起初如涓涓細流，隨即越來越洶涌。

她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龜裂般的金色紋路，雙眼也完全被刺目的金芒所取代。

劇烈的痛苦瞬間席卷了全身每一個細胞，那是燃燒靈魂的代價，遠比任何**上的傷痛更加可怕。

但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身體依舊站得筆首，像一柄即將出鞘即斷的利劍。

地底的震動變得更加劇烈，黑氣洶涌澎湃，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發(fā)出尖銳的嘶鳴。

無數怪物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向這棟高樓涌來。

“蓋亞，”陸然然在意識中平靜地開口，“記錄最后日志：地球歷2345年秋，最后一名SSS級能力者陸然然，執(zhí)行‘終焉’協(xié)議，目標：清除地下城核心。

若有來世……”她頓了頓，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片虛無的決絕。

“我只想當個普通人，安安穩(wěn)穩(wěn)，混吃等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體內所有的能量被壓縮到極致，然后轟然引爆！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光輝，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光芒純凈而熾烈，所過之處，洶涌的怪物潮汐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汽化。

高樓、廢墟、暗紅色的天空，一切都被這金色的光芒吞噬。

光芒的核心，陸然然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消散，身體化為最純粹的能量粒子。

這些粒子與那自爆產生的毀滅性能量一起，勢不可擋地沖向地底深處那個邪惡的核心。

她“看”到了那個核心，一顆巨大、跳動著的、布滿血管狀紋路的黑色肉瘤。

金色能量狠狠撞了上去！

“轟！！！”

這一次，是真正響徹天地的爆炸聲。

以地下城核心為中心，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形成。

這漩渦將周圍的一切，包括物質、能量，乃至空間本身，都瘋狂地撕扯、湮滅。

陸然然的最后一絲意識，仿佛聽到了一聲充滿不甘和絕望的尖銳嚎叫，隨即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檢測到靈魂綁定……能量過載……法則沖突……錯誤……錯誤……嘗試穩(wěn)定靈魂結構……遭遇未知時空亂流……坐標丟失……檢測到適宜維生環(huán)境……開始強制著陸……警告：靈魂受損嚴重，進入強制休眠修復狀態(tài)……系統(tǒng)能源即將耗盡……***基礎信息傳輸開始……傳輸進度1%……10%……傳輸中斷……能源不足……斷斷續(xù)續(xù)的機械提示音，像是接觸不良的收音機，在陸然然徹底沉寂的意識深處艱難地響起。

又很快歸于寂滅。

最后的最后，她只模糊地捕捉到幾個破碎的詞組：星際、A*O、Omega、灰?guī)r星……然后，便是永恒般的冰冷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