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前夜

沙市的六月本該是蟬鳴裹著熱風的季節，可今天的大學城片區卻悶得像只扎緊的塑料袋。

唐晚把筆記本電腦往合租公寓的茶幾上一推，屏幕上還停著簡歷最后一頁的 “自我評價” 欄 她己經對著這行字改了整整一下午，指尖的汗把觸控板暈出一小片濕痕。

“晚晚！

泡面好了，加蛋不加腸？”

陽臺方向傳來林薇的聲音，伴隨著電煮鍋咕嘟咕嘟的冒泡聲。

林薇是唐晚的大學舍友，兩人畢業后咬咬牙合租了這間頂樓的一居室，陽臺正對著遠處的青堰河，往常這個點能看見河面上飄著的漁船，今天卻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水汽。

唐晚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起身走向陽臺：“加，謝啦。”

剛走到玻璃門前，一陣風裹著濕氣撲過來，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風里帶著點奇怪的味道，不是夏天常見的青草味，也不是遠處小吃街的油煙味，倒像是…… 魚塘里那種混著淤泥的魚腥味？

“你聞著沒？

今天風有點怪。”

唐晚伸手推開陽臺門，探頭往外看。

天空被鉛灰色的云壓得極低，原本聒噪的蟬鳴不知什么時候停了，連樓下便利店門口的音響都沒了聲。

青堰河的方向霧蒙蒙的，連河對岸的樹影都看不清楚，只有幾只麻雀低低地貼著地面飛，像是在躲什么。

林薇端著兩碗泡面走過來，把其中一碗塞給唐晚，自己咬著叉子往樓下瞥：“管它呢，天氣預報說今晚有特大暴雨，估計是要變天了。

對了，剛刷到小區群里說，樓下超市的礦泉水都被搶得差不多了，要不咱待會兒也去囤點？”

唐晚接過泡面，塑料碗壁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縮。

她又吸了吸鼻子，那股魚腥味好像更明顯了，尤其是風往陽臺這邊吹的時候，淡淡的，卻總繞在鼻尖。

“囤什么啊，小題大做了吧？”

她低頭攪了攪碗里的面條，“上次說要下暴雨，結果就下了半小時毛毛雨。”

“那不一樣，你看這天。”

林薇指了指天空，“你見過 沙市有這么暗的下午嗎？

跟傍晚似的。

而且我媽剛才打電話，說他們那邊己經開始下雨了，雨點子特別大，還說雨水里有股怪味……怪味？”

唐晚心里動了一下，抬頭看向林薇。

“對啊，我媽說像魚腥味，還以為是附近魚塘漏了呢。”

林薇滿不在乎地咬了一大口面條，“估計是錯覺吧，哪有雨水帶魚腥味的。”

唐晚沒再說話，低頭吃著面，可那股淡淡的魚腥味總在鼻尖繞著。

她看向陽臺欄桿外，幾滴豆大的雨點突然砸下來，落在欄桿上，濺起一小點水花。

她伸手去接，雨點落在手心里，涼得有些刺骨，指尖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味 不是錯覺，真的是雨水里帶的。

“可能真是附近魚塘的問題吧。”

唐晚收回手，把那點疑惑壓下去。

她剛畢業，滿腦子都是找工作的事，沒心思琢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也許就是暴雨前的氣壓太低，把魚塘的味道帶過來了，等雨下起來，味道自然就散了。

可她沒注意，樓下小區的排水口旁，幾只平時只會在河邊出現的小鯽魚，正順著潮濕的地面，慢悠悠地往公寓樓的方向爬。

鉛灰色的云層里，雷聲隱隱約約地滾過來，像是某種巨獸的低吼。

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