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里紅妝

**十西年，春。

金陵城的桃花開得正盛，沿街的梧桐才抽出嫩綠的新芽，一場濛濛細雨籠罩著整座城池，將青石板路浸潤得發亮。

督軍府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長街，八抬大轎裝飾著精致的刺繡，轎頂的鎏金在陰雨天里依然閃著奪目的光。

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聲中混雜著對這場盛大聯姻的猜測。

“沈家的千金真是好福氣，能嫁給陸督軍。”

“什么福氣？

不過是**聯姻罷了，聽說陸督軍冷酷無情，這沈小姐往后的日子還不知怎樣呢。”

轎中的沈知瑜指尖微微發涼，大紅蓋頭下的容顏看不清神色，只有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泄露了一絲她內心的不平靜。

鳳冠霞帔重重地壓在身上，如同她肩頭背負的家族命運一般沉重。

她想起離家前父親的叮囑：“知瑜，沈家的未來就靠你了。

陸督軍手握重兵，若能得他庇護，我們沈家才能在江北立足。”

她也記得臨上轎前，母親偷偷塞給她的那枚玉佩和那句耳語：“若遇危急，去城南的濟世堂尋你舅舅即可。”

轎子忽然一頓，外頭的樂聲戛然而止。

沈知瑜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氛。

“怎么回事？”

她輕聲問陪嫁丫鬟錦兒。

“小姐，前方有學生**，攔住了去路。”

錦兒的聲音帶著驚慌。

沈知瑜悄悄掀開轎簾一角，看見一群舉著標語的青年學生正與軍隊對峙。

“反對軍閥割據！”

“還我河山！

驅逐外敵！”

清朗的領喊聲穿過雨幕，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男子站在隊伍最前方，神色激昂。

沈知瑜認出那是她曾在北平讀書時的學長江文淵，一個滿腔熱血的進步青年。

軍隊的**己經上膛，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匹駿馬疾馳而來。

馬上的男人身著戎裝，肩章在雨中閃著冷硬的光澤。

他并未下馬，只是勒緊韁繩，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是陸督軍！”

人群中有人驚呼。

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連**的學生也一時噤聲。

“今日是陸某大婚之日，不愿見血。”

陸承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給你們三息時間，散去。”

江文淵上前一步，正要開口，陸承璋己經拔槍對準了他。

“一。”

沈知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江文淵的性格，絕不會在這種場合退縮。

“二。”

就在這危急時刻，沈知瑜忽然掀開轎簾，在錦兒的攙扶下走出轎子。

大紅嫁衣在灰蒙蒙的雨中格外醒目。

“督軍。”

她的聲音清亮如玉，透過雨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可否容妾身說句話？”

陸承璋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阻止。

沈知瑜轉向**的學生，朗聲道：“諸位憂國憂民之心，令人敬佩。

然今日之事，不必以性命相搏。

督軍既己承諾不會追究，諸位何不暫行散去，擇日再以文論政？”

她的話既全了學生的顏面，也給了陸承璋臺階。

江文淵看著她，眼神復雜，終于點了點頭，帶領學生們緩緩退去。

沈知瑜轉身欲回轎中，卻聽見陸承璋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夫人好手段。”

這是他第一次稱她為“夫人”，語氣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