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腦，這里，交出來。（向下指），覺得自已喉嚨里滿是被酒精灼燒的干渴和痛感。，摸到床頭的水杯，痛飲幾口，那股熱意才勉強消退，眼前也逐漸清晰起來。，熟悉的臥室，就連床頭被自動鉛筆壓著的那一小疊信紙都如此熟悉。可他不知道這里是哪。，沾著少量干涸的血絲，懸浮在他的面前。，眼神里帶著些眷念。“好吧……”他勉強認可了現狀，隨后對眼球說，“但是你得等一會兒，我現在根本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東西。”，他更加明顯地感覺到渾身的酸痛與沉重了。
他的大腦依舊一片空白，只記得自已應該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頭很輕。就好像……酒喝太多，把腦子喝丟了。

他就這樣頹廢地坐在床上，茫然地與眼球對視了一會兒。

眼球沒什么反應，只是陪著吳起發了五分鐘的呆。

現在果然是白天，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令他感到輕微的不快。

他總算決定下床。

浴室的門被打開，鏡子映出他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男性的臉，胡茬已經些微長出，鼻梁和眉骨之間有著醉鬼身上那種平凡的疲憊。

不平凡的是，他沒有右眼。

吳起洗了把臉，繼續研究自已。

眼皮耷拉著，眼皮的縫隙后面看上去空空如也。吳起把它扒開，發現里面確實沒什么像眼球的東西，可以清晰看到暗紅偏粉的結膜囊，**而柔軟。

接著，他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已的心情。沒有驚訝的感覺，自已好像也不覺得這獵奇或者惡心，就好像一切本應如此。

鏡旁的柜子里有生理鹽水、抗生素眼藥膏和眼藥水，還有一瓶酒精。看起來很符合一個失去一只眼睛的人類的生活習慣。

還有一個裝著液體的小塑料罐，大小剛好適合裝一枚眼球。

就在這時，眼球跟著他之前行動的路線，緩緩地飄了進來，順從地落在他右手旁。

“喲，你好啊。”吳起對眼球說，“你該不會是過去的我養的寵物吧。”

眼球沒有反應，只是眷戀地看著他。

吳起輕輕抓住眼球。

眼球沒有掙扎，順從而富有彈性地躺在他的右手里。他想了想，左手拿起酒精，單手打開上面的卡扣式蓋子，倒了一些到眼球上，輕輕搓洗。

眼球被洗干凈了，而且看起來沒有被酒精刺激到的跡象。它大小合適，看起來有些溫潤，非常適合代替某個人缺失的右眼。

吳起沒有立刻戴上它。盡管第一次看見它的時候，他的身體就有要把它撈起來裝在自已身上的沖動。

他不想遵從這種肌肉記憶。

不緊不慢地，吳起再次把眼球用生理鹽水沖洗了一遍，最終放入塑料罐內。

眼球安靜地懸浮在透明的生理鹽水里。

吳起合上柜門，刷牙，洗澡，離開浴室。

他把用過的浴巾丟進臟衣簍，尋找自已前一晚穿的衣服。

床底下確實有件沒領子的黑色外套，但除了那件外套，就沒有其他散落的衣物了。他穿上所有該穿的，這才發現，明明自已像是從酩酊大醉醒來，家里卻整齊得不像樣。地板沒有空酒瓶，垃圾桶里沒有垃圾，一切家具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散發著不便宜的氣息。

而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培根香氣。

他順著香氣走進餐廳。

桌子上有一份早餐。

兩片吐司之間夾著磷蝦抹醬和雞蛋，旁邊還有一碗牛油果沙拉。真奇怪，這份早餐**本沒有培根。

餐盤下壓著一封紅色草紋的信封。

他輕輕地把盤子抬起來，將信封拿起。

信封沒有封口，里面的淡藍色信紙好像和床頭的那些相同，上面字跡整齊，看起來寫信的人有意想讓它們更莊重好看一些。

他開始讀信的內容。

“曾經有一瞬間，我真的為自已能成為你的戀人而感到高興，那是發自心底的開心，你這種人永遠不可能體會到的東西。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哪怕你是吳起也好，不論你實際上在撒謊或者沒有撒謊，我都不會再和你延續這段關系了。”

“你昨晚吐的東西一股腥味。我打掃了房間，早餐也給你留了。算是我最后一次給你干這種活。祝你長命百歲。”

他翻到信紙的背面，沒有字了。

看來，他被分手了。

吳起完全不知道把他分手的人是誰。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甚至想象不出自已會喜歡什么樣的人。

但是……他怎么會被分手了呢？

吳起皺起眉頭。覺得那個把他分手了的人真是沒有品味。

他把分手信揣進褲子口袋，以防之后會用到。

接著，他看向那份早餐。

吐司好像是附近面包店的好吐司，散發著香味，他不記得面包店的名字和具**置。雞蛋冷了，但上面撒著些黑胡椒和其他香料，應該味道不錯。牛油果沙拉上的蛋黃醬是自已打的。

這是一份體面的，很適合肚子空空的早起之人的早餐。

他狐疑地拿起叉子，戳了戳吐司，然后又翻動了一下牛油果沙拉。

看起來沒什么異常，而且里面真的沒有培根。這時吳起又覺得空氣里本就極其淺淡的培根香氣完全消失了，就好像剛才只是他的幻覺。

廚房里，被放在鍋架上的鍋具也是干凈的，看不出曾經是否煎過培根。

視線回到餐桌上。可以推斷得出，這份早餐應該是那個寫分手信的人做的，而從信件里看，她或者他顯然并不高興。

說不定那個分手的人會往飯菜里面放臟東西，或者下毒。

所以……

他立刻把早餐吃掉了，一點兒都沒有猶豫，吃得迅速又果斷。

這樣他就能立刻知道里面到底有沒有毒了。

填滿肚子的吳起看著空碗，細細體會身體的變化

真可惜，沒毒。

出于肌肉記憶，他把空碗和盤子放入水槽，為自已的早餐畫上**的句號，內心深處隱隱期待著它們會自動變干凈。

現在，只剩下一件事要處理了。

他得搞明白自已是誰。譬如說……叫什么名字？（這家伙還不知道自已叫吳起呢）

書房里想必不會有任何日記，但電腦和手機，還有房間里的擺設也能透露出過去自已的想法。

于是，吳起從沙發縫里掏出手機，按下開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