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緣起

乾東城的午后，總帶著幾分邊陲特有的慵懶。

九歲的百里東君卻像只精力過剩的猴子，再一次從沉悶的課堂上溜了出來。

不同以往的是，這次他懷里還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他三歲的妹妹，百里攸寧。

“哥哥帶寧兒出去玩兒。”

小少年壓低聲音，抱著妹妹鉆進小巷。

身后家丁的呼喊聲漸遠，當他停下腳步喘息時，一陣清冽異香撲面而來，那香氣不同于尋常花香，清冽中帶著甘甜。

那香氣引領他們來到一處從未見過的院落。

青墻斑駁，墻頭卻探出漫天金桂，開得恣意**，像是把九天之上的霞光都揉碎了綴在枝頭。

“哥哥，花花！”

小寧兒伸出胖乎乎的手指。

百里東君西下張望，見小巷寂靜無人，抱著妹妹縱身一躍。

誰知腳尖剛觸及對面屋檐，竟如踏虛空——“啊！”

天旋地轉間，他本能地翻身將妹妹護在胸前。

最后聽見的，是小寧兒銀鈴般的笑聲，仿佛這只是個好玩的游戲。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悠悠轉醒，睜眼時，己是黃昏，夕陽的余暉為萬物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百里東君**發痛的額角坐起，發現懷里空空，頓時慌了：“寧兒！”

“哥哥，糕糕，好吃呀！”

熟悉的軟糯奶音從身后傳來。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棵巨大的桂花樹矗立在院落中央，樹下擺著一張古樸的小木桌，一位身穿白袍，須發如雪的老人席地而坐，氣質飄然出塵。

而小寧兒正端坐在旁，雙手捧著桂花糕，吃得滿嘴碎屑。

“醒了？”

老人望向他，目光溫和。

“這里是……這里是乾東城，我的家。”

老人指向角落一扇木門，“推開那扇門，你就認得回去的路了。”

“哦，哦……”小少年懵懂地站起身，他對著妹妹招手，“小寧兒，快過來，我們該回家了。”

老人看著他們，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笑道：“尋常人來不到我這里，你們既能闖入，說明與我有些緣分。

你們可愿拜我為師？”

“拜師？”

百里東君眨了眨眼，“拜你為師，教我們什么？”

老人伸手凌空捻過一朵桂花，輕輕一點，那朵金黃的桂花瞬間化作細小的粉末，隨著他手指向上輕輕一彈，滿樹桂花簌簌飄落，形成一場絢爛璀璨的金色花雨！

“武功？”

百里東君聳了聳肩，興趣缺缺，“沒興趣。”

一旁的小寧兒卻看癡了。

小姑娘踮起腳，努力去接飄落的花瓣：“哥哥，要，漂亮……”老人見狀，不由莞爾。

他不再多言，只是執起桌上一個古樸的酒壺，緩緩斟了一杯酒。

清冽酒香飄來，百里東君不自覺地走到桌前，眼睛首勾勾地看著那盞酒。

老人會意，將酒盞推到他面前。

他接過一飲而盡，隨即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今明明是金秋時節，桂花滿城，此刻他卻仿佛置身于一片無邊無際的桃林之中，十萬桃花灼灼盛放，春風拂面，帶來沁人心脾的花香與暖意。

睜開眼時，他滿臉驚喜急切的問道：“這酒哪里買的？”

老人拿起酒杯，手腕輕輕一轉，將杯口朝下。

滿杯酒水灑落，忽然化作一朵嬌**滴的桃花，從他掌心翩然升出。

他悠然把玩著那朵桃花，幽幽道：“我自己釀的。”

話音未落，百里東君己首挺挺地跪在地上“我拜先生為師！

請先生教我釀酒！”

老人將手中那朵桃花輕輕往上一拋。

桃花觸碰到樹枝的剎那，原本光禿的枝頭，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開滿了爛漫如云的桃花！

“好。”

老人伸手，將跪在地上的小公子輕輕扶起。

旁邊的小寧兒，早己看呆了，小嘴張得圓圓的。

這比過年時看的煙花還要神奇千萬倍！

“仙人爺爺……”她回過神來，立刻跑過去拉住老人潔白的衣袖，輕輕搖晃，用那雙充滿渴求的大眼睛望著他，奶聲奶氣地央求道，“小寧兒要學剛剛那個，漂亮！

教小寧兒！”

“當然不會忘記我們的小寧兒了。”

老人慈愛地摸摸她的頭。

小團子聞言，立即模仿哥哥的樣子，笨拙卻認真地行了個拜師禮，奶聲奶氣道：“寧兒拜師！”

此后數年，這座隱秘院落成了兄妹倆共享的秘密。

這個桂花飄香的午后，終將成為只屬于他們的珍貴記憶，在往后的歲月里，悄然生根，發芽，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