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東歸

柴桑城，這條往日里熙攘繁華的龍首街，如今卻冷清得詭異。

他百無聊賴的坐在“東歸”酒肆的臺階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嗑著瓜子。

目光懶懶掃過街對面——賣肉的**依舊在剁骨，繡鞋的老婆婆指尖翻飛，還有那個癡望著餛飩攤“小西施”的賣油郎，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倒油的動作，似乎沒有顧客，也影響不了他們的生活。

“小爺我好歹也是乾東城的小霸王，何苦來這倒霉地方受罪。”

他將手里剩余的瓜子往地上一擲，咕噥道。

“等小寧兒從外祖家回來了……” 想到妹妹，他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隨即又垮下肩膀，一聲輕嘆“唉，好不容易偷……不，是拿了張地契出來闖蕩，總不能灰溜溜回去。”

就在這時，門上的風鈴輕響，一輛古樸雅致馬車在酒肆門前停穩，簾幕掀起，一位墨色錦袍的中年男子緩步下車。

他面容溫和，偏生左眼處一道刀疤平添幾分肅殺。

他抬頭望向招牌，輕聲念道“東歸”。

小少年急忙起身笑著迎上前：“正是東歸。

看各位風塵仆仆，這名字正合適。

進來喝一杯？”

看著眼前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中年男子含笑點頭：“小老板年紀輕輕，生意倒是做得有模有樣。”

“生意大小不重要，”少年下巴微揚，“重要的是酒好不好。”

“看來小老板對自家的酒很有信心。”

“那是自然，酒好不好，一嘗便知。”

少年唇角一翹，話鋒一轉，“不過若是你們覺得不好喝，那便——回家換個舌頭去吧。”

“放肆！”

車夫出聲呵斥。

中年男子擺手制止。

這時天際傳來隱隱雷聲。

“眼看又要下雨了，既然路過，正好進來歇歇腳，嘗嘗你的酒。”

“我的酒，可不是隨便解渴的。”

少年抱臂而立。

“我們定會好好品嘗。”

少年這才側身相邀：“客官請。”

除車夫外，另有八名侍衛也隨行而入。

“今兒個還沒什么客人，你們是頭一撥。”

中年男子環顧店內：“那不是己經有人了嗎？”

“他啊，”少年順著目光看去，笑道：“是我這兒的伙計。”

說著指了指墻上的水牌“不知貴客要些什么？”

中年男子聲音沉穩“各來一盞。”

少年眼睛一亮，這可是大主顧！

利落地抱出十二盞酒酒，一邊擺放一邊如數家珍：“桑落、新豐、茱萸、松醪、長安、屠蘇、元正、桂花、杜康、松花、聲聞、般若。

十二盞佳釀，一盞二十兩。”

中年男子并未議價，只是沉默地付了錢，只選了最近的一盞，淺嘗了一口，酒液入喉的剎那，他的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好酒，在我此生喝過的酒中，可排前五。”

中年男子沉聲道。

“哦？”

少年好奇心被勾起“那何為第一？”

“天啟城，碉樓小筑，秋露白。”

中年男子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多謝小老板款待，酒己品過，該啟程了。”

“貴客慢走。”

少年拱了拱手，依舊是不卑不亢的模樣，只是眼底多了幾分真誠的笑意“若是想念我這酒了，隨時再來。”

中年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未再言語，領著眾人轉身離去。

馬車轆轆，很快消失在龍首街空曠的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