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榮榜上的星辰

開學(xué)第一周的兵荒馬亂漸漸平息，育才中學(xué)恢復(fù)了它固有的節(jié)奏。

周五午后，炙熱的陽光稍稍收斂了鋒芒，變得溫吞起來。

林聽抱著兩本要還去圖書館的書，獨自走在通往教學(xué)樓的林蔭道上。

她的腳步，在經(jīng)過教學(xué)樓入口處那面巨大的公告墻時，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鮮紅絲絨襯底的光榮榜，像一面無聲的戰(zhàn)旗，懸掛在最醒目的位置。

每一次大考后，這里都會更新，展示著年級前五十名的名字和分?jǐn)?shù)，是育才中學(xué)所有學(xué)生目光的焦點，也是無形的戰(zhàn)場。

此刻，榜前己經(jīng)圍了不少學(xué)生，或羨慕，或贊嘆，或暗自較勁。

林聽站在人群的外圍，隔著幾步的距離，目光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越過那些攢動的人頭，精準(zhǔn)地、毫不猶豫地，落在了最頂端，那個加粗放大的名字上——陳序，高二（一班），總分698。

他的名字，總是這樣理所當(dāng)然地占據(jù)著那個最高的位置。

每一個筆畫，都仿佛浸潤著光芒，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篤定。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近乎貪婪地掃過他的各科成績：語文138，數(shù)學(xué)150，英語147，物理…93？

物理竟然不是滿分？

這個微小的發(fā)現(xiàn)，讓她心里莫名地松動了一下，仿佛那個高高在上的星辰，也因此沾染了一絲屬于人間的、可以觸碰的真實感。

她自己的物理，一首是弱項，上一次期末考，只有81分。

這12分的差距，像一道清晰的鴻溝，橫亙在她與他之間。

“哇，陳序又是第一！”

“數(shù)學(xué)滿分！

太**了吧！”

“聽說他這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題步驟有點瑕疵，扣了分，不然又是七百多…那也甩開第二名快二十分了，真厲害…”身邊傳來低低的議論聲，語氣里充滿了欽佩與向往。

林聽默默地聽著，垂下眼睫，抱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轉(zhuǎn)身，離開了依舊喧鬧的光榮榜，走向教室。

午后的教室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戶，在課桌上投下安靜的光斑。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那個記錄課堂筆記的硬殼筆記本。

深藍(lán)色的封皮，和她此刻的心事一樣沉靜。

翻開扉頁，是一片干凈的空白。

她拿起筆，是那支用來畫重點的橙色熒光筆。

筆尖懸在紙頁上方，猶豫了片刻，然后落下。

她模仿著光榮榜的格式，在扉頁靠上的位置，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工整的字跡，寫下：陳序 - 698他的名字和分?jǐn)?shù)，在她私密的筆記本上，占據(jù)了一個獨一無二的、最高的位置。

筆跡清晰，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鄭重。

然后，在這行字的下面，空開一小段距離，她用普通的黑色水筆，以更小、更含蓄的字體，寫下了：林聽 - 646差距 - 5252分。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shù)字。

這是她與他之間，清晰可見的距離。

是她所在的普通班與他所在的頂尖實驗班之間的壁壘，是她安靜平凡的世界與他光芒萬丈的舞臺之間的落差。

但奇怪的是，寫下這個數(shù)字，她并沒有感到氣餒或失落，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仿佛將這個模糊的仰望，具體成了一個可以量化的目標(biāo)。

一個……她或許可以嘗試去靠近，哪怕永遠(yuǎn)無法真正抵達(dá)的目標(biāo)。

她把筆記本合上，指尖在那微微凸起的字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窗外，風(fēng)吹過梧桐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無數(shù)個午后，她在畫室里，畫筆摩擦紙面的聲音。

她知道，他依舊是那顆懸掛在遙遠(yuǎn)天際的星辰，熠熠生輝，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而她，只是眾多仰望者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但此刻，在這片只屬于她的、安靜的角落里，她將這顆星辰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收藏進(jìn)了自己的世界里。

它不再僅僅是光榮榜上一個冰冷的符號，而是變成了她前行路上，一束雖然遙遠(yuǎn)，卻始終亮著的微光。

這束光，照亮了她的筆記本扉頁，也似乎，隱隱照亮了她接下來需要更加努力的方向。

尤其是那門叫做物理的學(xué)科。

她重新翻開物理課本，攤開嶄新的練習(xí)冊，拿起了筆。

教室里的光線漸漸西斜，將她的影子拉長，而她伏案的身影，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里。

那個寫在扉頁上的名字和差距，像一句無聲的箴言，既是提醒，也是動力。

她的暗戀，從一開始，就與仰望和追趕，密不可分。

而她，心甘情愿地，開始了這場寂靜的、一個人的跋涉。

仿佛這樣，就能離那束光，更近一些。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