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石鎮(zhèn)的寡婦與煞氣

山風卷著涼意，吹得李二牛道袍的下擺呼呼作響。

他盯著樹干上那張刺眼的“重金求子”廣告，心里頭那點剛下山的不安和茫然，瞬間被一股荒謬感和強烈的好奇心取代。

“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貼這個？”

他摩挲著下巴，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嬉鬧，反而透出幾分屬于**師的審視。

他沒有輕易去觸碰那張紅紙，而是退后幾步，繞著老槐樹仔細看了起來。

這槐樹生得歪斜，枝干虬結(jié)如鬼爪，正對著一處山坳風口，在**中屬于易聚陰招邪的“鬼拍手”樹形。

將這種污穢廣告貼在此處，絕非偶然。

他屏息凝神，暗中運轉(zhuǎn)師父所授的“觀氣”法門，雙眸深處似有微不可察的清光一閃。

再看向那紅紙時，果然瞧見一絲絲極其淡薄、近乎無形的黑紅色穢氣，正從紙面上裊裊散發(fā)出來，與槐樹的陰氣糾纏在一起。

“不是給人看的，是給‘路過的東西’看的……養(yǎng)小鬼？

還是更邪門的？”

李二牛心里有了幾分猜測，這類借助嬰靈怨氣達成目的的邪術(shù)，為正道所不齒。

他冷哼一聲，并未立即破去這邪物。

打草驚蛇非上策，他倒要看看，這背后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在搞鬼。

他將廣告的內(nèi)容和位置默記于心，然后扯了扯包袱，決定先去最近的青石鎮(zhèn)落腳，再作打算。

青石鎮(zhèn)不大，幾條青石板路貫穿全鎮(zhèn)，兩旁是些頗有年頭的木結(jié)構(gòu)房屋，透著股江南水鄉(xiāng)的溫婉。

時近正午，鎮(zhèn)上還算熱鬧，叫賣聲、交談聲不絕于耳。

李二牛這身破舊道袍和背后的包袱，讓他在這小鎮(zhèn)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引來不少好奇或戒備的目光。

他渾不在意，肚子餓得咕咕叫，當務(wù)之急是填飽肚子。

他摸遍全身，只掏出幾個師父“施舍”的銅板，別說下館子，連吃碗陽春面都夠嗆。

正發(fā)愁間，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腥煞之氣。

這氣息極其微弱，混雜在街市繁雜的氣味中，常人絕難察覺，但落在他這“陰陽通明”的體質(zhì)感應(yīng)里，卻如同清水中的一滴墨汁。

他循著那絲氣息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座臨河而建的小院，院門緊閉，與周圍的熱鬧顯得格格不入。

那煞氣，正是從這小院中彌漫出來的。

“有意思，剛下山就撞煞？”

李二牛精神一振，感覺自己這身本事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整了整衣冠，擺出幾分得道高人的架勢，朝那小院走去。

剛走到近前，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吱呀”一聲，院門從里面打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素凈孝服、面容憔悴卻難掩清麗的年輕婦人探出身來，手里提著個空菜籃，似乎正要出門。

她眼圈紅腫，眉宇間凝結(jié)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郁和驚惶。

兩人打了個照面，那婦人見門口站了個陌生道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關(guān)門。

“福生無量天尊！”

李二牛趕忙唱了聲道號，臉上擠出最和善的笑容，“女居士請留步。

貧道云游路過，見此宅……嗯，氣象有異，恐對主家不利，特來一問?！?br>
那婦人聞言，關(guān)門的動作頓住了，抬頭仔細打量李二牛，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更多的是一種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微弱希望。

“你……你真能看出來？”

“略懂一二。”

李二牛故作高深地笑了笑，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院門。

只見門楣之上，隱隱纏繞著一縷黑氣，形如細蛇。

“居士近來是否夜夢頻驚，體虛乏力，家中常有異響，乃至……家宅不寧，人口不安？”

他每說一句，那婦人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己是嘴唇顫抖，眼中蓄滿了淚水。

“道長……道長您真是神人！

我……我夫君上月剛過世，自那以后，家里就……就沒安寧過！”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將院門完全打開，“道長快請進，救救我吧！”

李二牛邁步走進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但一踏入其中，那股陰冷的煞氣便愈發(fā)明顯。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院落布局，目光最終落在了院角的一處地方。

那里堆著一些雜物，旁邊赫然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破舊瓦缸，缸體布滿裂紋，里面積了些雨水，渾濁不堪。

而在瓦缸正對著的堂屋方向，一根晾衣繩上，正掛著幾件剛洗好的男子衣衫——顯然是婦人為亡夫洗曬的祭奠之物。

“灶煞沖堂，死衣引靈……”李二牛心中了然。

這瓦缸位置原是舊灶臺，廢棄后不應(yīng)放置此類破敗積水之物，否則易成“灶煞”。

更麻煩的是，那晾曬的亡者衣物，如同招魂幡，將這本就不吉的煞氣，轉(zhuǎn)化為了更為兇險的“陰煞”，不斷侵蝕著生者的陽氣。

他正欲開口點破，眼角余光瞥見街角晃過來一個身影。

來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道袍，頭發(fā)油膩，三角眼，嘴角耷拉著，手里還拎著個鳥籠，一副吊兒郎當?shù)哪印?br>
那婦人一見此人，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和畏懼。

“喲，柳家妹子，這是請了新的高人來了？”

那黃袍道士陰陽怪氣地開口，目光不善地上下掃視著李二牛，“哪兒來的野道士，也敢在趙某的地盤上攬活兒？”

李二牛一聽這口氣，再結(jié)合那“重金求子”廣告和此地的煞局，心里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這姓趙的，多半就是始作俑者，一個心術(shù)不正、靠邪術(shù)斂財?shù)耐小?br>
他還沒說話，那被稱為柳蕓的寡婦己經(jīng)急忙解釋道：“趙半仙，您別誤會，這位道長只是路過……路過？”

趙半仙嗤笑一聲，走到近前，用鳥籠指了指李二牛，“小子，懂不懂規(guī)矩？

這青石鎮(zhèn)的**事務(wù)，都由我趙乾說了算！

識相的，趕緊滾蛋，別給自己找不自在?！?br>
李二牛看著他那副嘴臉，不氣反笑，慢悠悠地說：“原來是趙道友。

貧道倒是不懂，為何有人要在鎮(zhèn)上布下‘絕戶宅’的格局，謀財害命，就不怕天道承負，報應(yīng)不爽嗎？”

“絕戶宅”三個字一出，柳蕓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趙半仙。

趙半仙則是臉色驟變，三角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狠厲取代：“放*****！

你敢污蔑道爺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br>
李二牛懶得跟他廢話，轉(zhuǎn)身對柳蕓正色道，“柳居士，你若信我，立刻將院角那口破缸清理掉，堂屋內(nèi)亡者遺物暫且收起，用紅布包裹。

我再與你一道‘凈宅符’，貼于門楣，三日之內(nèi)，保你家中安寧。”

柳蕓看著李二牛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臉兇相的趙半仙，一咬牙，點頭道：“我信您，道長！”

趙半仙見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道士，三言兩語就要破了自己的局，還贏得了主家的信任，頓時惱羞成怒。

他猛地將鳥籠摔在地上，籠中那只畫眉鳥驚得撲棱亂叫。

“好！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趙半仙指著李二牛的鼻子，陰惻惻地道，“敢壞道爺?shù)暮檬?，你給我等著！

這青石鎮(zhèn)，有你沒我！”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拂袖而去。

李二牛看著趙半仙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知道，這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剛才趙半仙轉(zhuǎn)身離去時，他分明看到，對方的道袍后擺上，似乎沾著一縷與老槐樹下那“重金求子”廣告上同源的黑紅色穢氣。

這趙半仙，恐怕不止布了柳蕓家這一個局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