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怕，月月

“戚總！”

“快救人！

叫救護車！”

巨大的鋼筋框架轟然坍塌，劈頭蓋臉的朝喬月薇砸了過來。

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活出個人樣來了，她沒想到自己這條小命竟然終結(jié)的如此倉促。

該死的戚樾，她只是一個會計，來工地巡視為什么要帶上她！

但是在沉重的鋼鐵像一個巨獸張口向她襲來之時，有一個清冷的懷抱率先擁住了他。

隨后鋼筋砸在地面的轟隆巨響與耳邊清冽低沉的聲音交雜在一起。

“別怕，月月。”

“轟隆隆——”手腳架塌陷，數(shù)不清的鋼筋將兩人掩埋，日光陷落，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遠(yuǎn)去。

外面的工人驚慌的呼救聲逐漸開始模糊不清，有溫?zé)岬囊后w滴在她的臉上，讓她睫羽微顫了顫。

“月月，別睡，會有人來救你的。”

喬月薇奮力的睜開眼，但坍塌的鋼架實在太多了，將兩人埋的嚴(yán)嚴(yán)實實，明明是白天，她卻有些看不清戚樾的臉。

但他的懷抱還跟十七歲一樣，帶著清冷干凈的香氣。

重逢后她跟戚樾這位功成名就的老同學(xué)并沒說過幾句話。

畢竟一個是集團總裁，一個是小會計，身份懸殊，湊上去像打秋風(fēng)似的。

喬月薇不懂，他剛才明明離得很遠(yuǎn)，為什么不往外跑，反倒要往里跑自尋死路。

她抹了一把滴在臉上的液體，還有心思開玩笑：“戚總，你不會嚇哭了吧？”

但是靜默過后，再沒有人回應(yīng)她。

喬月薇呼吸一滯，顫抖著手去摸上方的人，觸手是**的溫?zé)狃つ伒囊后w，還有一根堅硬的鋼筋。

這一瞬間，周遭突然靜謐無聲，所有聲音都遠(yuǎn)去。

“嘀嗒——”溫?zé)岬囊后w滴落在她的眼尾。

那根鋼筋穿透了上方的人，距離她堪堪不到一指寬的距離。

方才叫她別睡的人比她先睡著了。

喬月薇這一輩子似乎總在失去。

她后知后覺的聞到了鋪天蓋地的血腥氣，耳邊響起嗡鳴聲，跟外面救護車的聲音混在一起，天旋地轉(zhuǎn)，她伸手回抱住了面前的人。

巨大的旋渦拖拽著她像是沉入了海底，深藍(lán)色的，幽暗壓抑的窒息感包裹著她，帶來無盡的絕望。

“知了，知了——”夏日的蟬趴在樹梢叫的撕心裂肺，愈發(fā)加劇了午后熱烈的陽光的熱意。

有賣冰棍兒的騎著自行車奔走在大街小巷，立馬就被一群小孩子圍住了。

人死前果然會有走馬燈嗎？

她又看到了清水鎮(zhèn)，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薇薇，我喜歡你，你跟我處對象好不好？”

喬月薇訝然的收回視線，對上了衛(wèi)黎那張還很年輕，被曬成小麥色的俊臉。

她突然發(fā)現(xiàn)，陽光照在自己身上是有溫度的。

伸出手狠狠掐了穿著白背心的衛(wèi)黎一眼，他噌的嚎出聲。

“痛！

薇薇，你掐我干什么！”

聲音之大，叫的整條街都聽見了。

包括路過的那輛在小鎮(zhèn)上十分稀罕的小轎車，大夏天，車窗緊閉，因為這段路比較狹窄，小孩子多，行駛的十分緩慢。

車窗開了一條縫，外面的聲音傳了進來，正低頭假寐的陰郁少年抬頭，看見了街旁的兩個處對象的人。

那少女白的好像在發(fā)光，樹蔭樓下的淺色光斑灑在她藍(lán)色的裙子上，像海中游曳的魚兒。

這不是夢！

喬月薇聽著衛(wèi)黎那殺豬般的嚎叫，恍若大夢初醒，所有感官開始回籠。

燥熱的，咸濕的，帶著一絲涼意的海風(fēng)，吹過了她的發(fā)間。

這是一九八五年的夏天，她十七歲的夏天，和戚樾最初遇見的時候。

她這才看見了正在遠(yuǎn)去的小轎車，他們鎮(zhèn)子窮，一年到頭都來不了一輛小轎車。

她還記得聽同學(xué)們談起戚樾剛回小鎮(zhèn)時的場景，說他坐著氣派的小轎車，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喬月薇心怦怦跳著，忍不住跟上前想要確認(rèn)，戚樾還活著嗎，這車?yán)镒臅粫撬?br>
但車子很快駛?cè)牍战牵僖沧凡簧稀?br>
“月薇，你跑什么？”

衛(wèi)黎追上來，看了一眼車**道：“可真洋氣，你喜歡那個？

跟我處對象吧，我以后掙了錢，也買來給你開。”

喬月薇己經(jīng)很久沒見過衛(wèi)黎了，準(zhǔn)確的來說他們應(yīng)該算青梅竹馬。

但喬月薇對他實在太熟悉了，倆人從穿開*褲就在一起玩，什么糗樣都見過，她實在生不起其他的心思。

“衛(wèi)黎，咱倆太熟了，我拿你當(dāng)朋友，我不喜歡你。”

她邊說邊往家里跑，喬家在鎮(zhèn)子的邊緣地帶，是帶院子的青磚瓦房，算條件不錯的人家。

如果不是后面發(fā)生那些事，喬月薇本可以無憂無慮的讀完高中。

“誒，你都不給我個機會嗎？”

衛(wèi)黎見她往家里跑，只得氣餒作罷。

推開那扇她己經(jīng)好多年沒敢再回來見到的院門，喬月薇猝不及防對上了院中正在挑揀漁網(wǎng)的許蕓。

看著那張后來在記憶中越來越模糊的臉真實的出現(xiàn)在眼前，大顆大顆的淚水潸然落下。

“月月，你怎么了？”

許蕓看著女兒，嚇得漁網(wǎng)也不整理了，趕緊跑過來。

“媽，我好想你……”許蕓溫暖的懷抱，是她往后無數(shù)次要撐不下去時，反復(fù)思念的，用以支撐的。

但她也無比悔恨，許蕓出事那天，她早上跟她說的最后一句話竟然都沒個好臉色。

那時的母女倆相依為命，日子艱難，喬月薇要退學(xué)去打工，許蕓不讓，兩**吵一架，誰也不肯退讓，喬月薇摔門而出，誰知那竟是最后一面。

“喲，你們母女倆這是咋了，誰欺負(fù)我們月月？”

身后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喬月薇眼眶中的淚水卻流的更兇了。

她松開許蕓，轉(zhuǎn)而沖過去一把大力抱住喬青山，嚎啕大哭，像是要將這些年一個人艱難求生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

他們家的變故就是從喬青山在海上失事時開始的，原本幸福的家庭開始分崩離析。

“好了，月月不哭，誰欺負(fù)你，爸去給你揍回來！”

喬月薇雖然己經(jīng)高中了，但喬家夫妻還把她當(dāng)小孩子寵，沒辦法，誰讓家里就這一個獨苗苗。

“沒有人欺負(fù)我，”喬月薇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還有些哽咽的說：“爸，你別出海了，以后干別的吧，海上太危險了。”